意识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的烧灼感艰难回笼。
卫盈撑开沉重的眼皮,陌生的环境让她瞬间僵住——
大片纯黑的色彩,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男性的清冽气息。
这不是她的公寓。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拼接:寰宇酒局,赵副总不怀好意的劝酒和靠近,一杯杯灼烧喉咙的液体。
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和沉重发飘的身体…
接着是包厢门被猛地踹开的巨响,逆光的高大身影,天旋地转间被打横抱起。
坚实的手臂,微凉的颈侧,令人莫名安心的熟悉气息……
宫韬。
这个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更慌乱地跳动起来。
她猛地坐起身,宿醉的眩晕让她眼前发黑。
低头
身上是一件过分宽大的深灰色男式丝质睡袍,袖口长及指尖,领口松垮。
而里面……空无一物的触感让她血液几乎凝固。
谁换的?!
慌乱地掀开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她踉跄着冲向卧室门口。
客厅同样空旷冷清,空气里除了那丝雪松香,还有隐约的……煎蛋味道?
她像只受惊的猫,循着味道挪到厨房门口。
开放式厨房里,宫韬背对着她,正在灶台前。
他居然没穿西装
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灰色居家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正微蹙着眉,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的认真。
这幅居家的、褪去所有冷硬外壳的画面
比昨晚他踹门救场的暴戾更让卫盈感到冲击。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宫韬转过身。
四目相对。
卫盈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睡袍,赤脚,头发凌乱。
脸色苍白中透着宿醉未褪的红,眼神里满是震惊、茫然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宫韬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
从她乱糟糟的头发,到她紧抓着领口、指节发白的手,再到赤着的双脚。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醒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晨起的微哑,“头还疼?”
卫盈喉咙涩,发不出声音,只胡乱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最终哑地问:“我……怎么在这里?我的衣服……”
“昨晚吐脏了。”宫韬言简意赅,转身关火。
将煎得边缘微焦的蛋盛盘,又倒了杯温水,一起放到中岛台,“先喝水,衣服在烘机。”
他的平静,与卫盈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鲜明对比。
她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稍稍安抚了神经。
小口喝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他回到灶台前继续煎另一个蛋,背影挺拔,动作依旧透着一股生疏的认真。
复杂的情绪翻涌——感激,尴尬,无措,还有一丝因这反常的“照顾”而滋生的、不该有的异样。
“昨晚……谢谢。”她终于找回声音,很低。
宫韬动作微顿,没回头。
“以后那种场合,让王总监去。”
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公事公办的告诫,却无法解释此刻厨房里的画面。
“嗯。”卫盈低头应道,沉默蔓延。
“去餐桌坐。”宫韬将另一份早餐也端过来。
卫盈依言坐下。
简单的吐司煎蛋,摆放在精致的餐具里。
宫韬在她对面落座。
气氛更加诡异。
家居服,清晨,共进早餐……这完全越界了。
卫盈食不知味地戳着煎蛋,悄悄抬眼,却猝不及防地,目光定在了宫韬颈侧
——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淡红色的痕迹,像是……抓痕?或者……
昨晚某些模糊混乱的片段猛地撞进脑海。
被他抱上车后难受的挣扎,手好像无意识地挥动……
“轰”的一下,脸颊烧得滚烫。
她慌乱低头,叉子碰在盘子上,发出刺耳声响。
“不舒服?”宫韬抬眼看来。
“没、没有!”卫盈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吃饱了!衣服……我去换衣服上班!”
她不敢再看那道痕迹,逃也似地冲向生活阳台。
宫韬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眉头微蹙。
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那道她醉后无意识留下的浅痕。
卫盈在烘机旁手忙脚乱地取出自己熨烫平整的衣物,指尖微颤。
那淡红痕迹像烙铁烫在心上。她快速换好衣服,整理头发。
深吸口气,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经过客厅时。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恰好亮起,一连串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涌了上来。
最上面几条,来自“顾学长”。
时间显示从昨晚深夜持续到今晨。
顾学长:【盈盈,听说阿秋说你去寰宇应酬了?他们灌酒很厉害,你没事吧?】
顾学长:【我正好在附近,不放心,过来了。你在哪个包厢?】
顾学长:【我到酒店了,前台说你们包间已经散了?你回去了吗?看到回个信息。】
顾学长:【打电话你没接。问了你同事,说……你被宫总接走了?】
顾学长:【盈盈?你还好吗?现在在哪里?安全吗?看到信息一定回我。】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卫盈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顾俊杰……他昨晚竟然赶过去了?
还打听到了她被宫韬带走?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
有温暖,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窥见某种隐秘的心虚?
她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宫韬平静无波的声音:
“衣服换好了?”
卫盈吓了一跳,几乎把手机丢出去。
她慌忙按熄屏幕,转过身,低着头:“嗯……换好了。我……我先走了。”
宫韬的目光在她紧握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她明显心虚慌乱的脸。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司机在楼下。”
“不、不用了,我自己……”卫盈想拒绝。
“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宫韬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你想让你那位顾学长过来接你?”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甚至没什么情绪,却像一冰冷的针,精准地刺破了卫盈试图维持的镇定。
他看到了?还是……猜到了?
卫盈脸色更白,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仓促地点头,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坐进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卫盈才稍稍喘过气。
她打开手机,看着顾俊杰那一条条关切的询问,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却只回了一句简短而客套的:
【谢谢学长关心,昨晚没事,已经安全到家了。】
发送出去,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中,清晨厨房里宫韬专注煎蛋的侧影。
他颈侧那抹淡红,顾俊杰满屏的担忧信息。
昨夜酒局上的难堪和被他抱起时的晕眩……
所有画面交织缠绕,拧成一股更加混乱、更加理不清的麻绳。
宫韬的公寓像是一个短暂的、脱离现实的漩涡。
而此刻,车子正载着她驶回现实。
那里有未完的工作,有等待解释的王总监,有关切却让她感到负担的顾学长。
还有……她和宫韬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
颈侧似乎还残留着他睡袍上极淡的雪松气息。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宿醉的头痛和比宿醉更令人无措的、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