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
昨晚宫韬雷霆万钧地从寰宇酒局上带走卫盈的消息,显然已经长了翅膀,飞遍了锐点的每个角落。
投向卫盈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或疏离。
卫盈尽量无视这些视线,埋头处理堆积的工作。
宿醉带来的头痛并未完全消退,而清晨在宫韬公寓里的混乱记忆,更是让她心神不宁。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星耀”后续的技术对接文档上,指尖敲击键盘,却时常出错。
临近午休,手机在桌面震动起来。
卫盈母亲打来电话,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和不容拒绝的恳求:
盈盈啊,这周六……你舅舅给你安排了个相亲。
对方据说条件特别好,人也在首都,知知底的……
你就去见见吧,就当吃个饭,成不成另说,别驳了你舅舅面子……
卫盈一听头就大了。
她目前满脑子都是、还有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上司,哪里有什么心思相亲?
“妈,我现在真的没这个想法,工作也忙……”
“就见一面!吃个饭就走!算妈求你了,你舅舅那边我都答应好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央求。
卫盈心软了。
母亲年龄大了,舅舅也是一片好意。
她叹了口气:“好吧,妈,我去。不过我只吃饭,会把话说清楚的。”
“好好好,地址和时间我发你。打扮一下啊!”母亲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
周六傍晚,市中心一家格调雅致的西餐厅。
卫盈按照地址准时到达。
她穿了身简单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只想速战速决。
服务生引她到预订的靠窗位置。
座位上已经有人了。
当那人闻声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她时,卫盈瞬间愣住了。
“顾学长?”
顾俊杰站起身,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笑容和煦:“盈盈,来了。坐。”他体贴地为她拉开椅子。
“学长,你怎么会……”卫盈坐下,心中惊疑不定。
舅舅介绍的相亲对象,竟然是顾俊杰?
“很意外?”
顾俊杰坐回对面,为她斟上柠檬水,语气自然。
“其实,是我托了点关系,请中间人帮忙,安排‘恰好’和你是相亲对象。”
他承认得坦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
“我知道直接约你,你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推拒。
用这种方式,虽然有些取巧,但至少……能有一个正式和你坐下来,不受打扰地聊聊天的机会。”
卫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确实打算当面和相亲对象说清楚,但没想到对方是顾俊杰,而且他还用了这样的方式。
心里有些无奈,也有些被算计的轻微不适,但对着顾俊杰诚恳温和的目光,又不好发作。
“学长,其实我……”她组织着语言,想直接说明自己的态度。
“先点餐吧。”顾俊杰适时地将菜单递过来,打断了她。
“这里的惠灵顿牛排很不错,我记得你以前提过想试试的。”
他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事。
卫盈心头微动,接过菜单,暂时将话咽了回去。
用餐期间,顾俊杰并未急切地表明什么,只是聊着一些轻松的话题,回忆大学时光,谈谈行业见闻,分寸把握得极好。
既不让卫盈感到尴尬,又处处流露出对她的了解和体贴。
他不再提礼物,也不再提那些容易让人多想的“过去”,只是像一个许久未见、关心她的老朋友。
这确实让卫盈放松了不少。
比起预想中可能遇到的尴尬相亲场面,和顾俊杰吃饭至少是舒适的。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拒绝说辞,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下,反而有些难以出口。
餐后甜点时,顾俊杰才将话题稍稍转向正轨。
“盈盈,”他放下咖啡杯,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我知道,用这种方式见面可能让你觉得有些突兀。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再错过任何可能靠近你的机会。”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
“这些年,我一直记得你。看到你在锐点做得很出色,我为你高兴。当初毕业的时候,我们……”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神色,“我当时更注重学业,选择了出国,但现在我回来了,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卫盈终于找到机会说出准备好的话。
其实,学长,我主要是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也把话说清楚。
我现在……真的没有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打算。工作很忙,心思不在这上面。很抱歉,浪费你的心意了。”
她说得很直接,但也尽量诚恳,不想伤害顾俊杰。
顾俊杰脸上并未露出失望或尴尬,反而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现在的你,确实需要时间和空间去处理很多事情。”
他笑了笑,“我说这些,也不是要给你压力。只是希望你知道,有一个人,一直在关注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愿意伸出手。
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或者,就当是多一个可以偶尔聊聊天的旧相识,好吗?”
他的态度进退有度,温和包容,让卫盈无法说出更绝情的话。她点了点头:“嗯,谢谢学长理解。”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友好而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顾俊杰坚持送她到餐厅门口,并未提出进一步接送。
“路上小心。有事随时联系。”他站在台阶上,目送她。
“嗯,学长再见。”卫盈转身,走向路边准备打车。
就在她抬手拦车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街对面停着的一辆熟悉的黑色宾利。
车窗半降,车里的人似乎正看向餐厅门口的方向。
虽然距离有些远,光线昏暗,但那个侧脸的轮廓……
宫韬?
卫盈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车流驶过,挡住了视线。
等她再看过去时,那辆宾利已经无声地滑入车道,汇入夜晚的车流,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但卫盈知道,不是。
一种莫名的心虚和慌乱攫住了她,比刚才面对顾俊杰的坦诚时更甚。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吃了一顿不得不吃的相亲饭,并且明确拒绝了对方。
可为什么,看到宫韬可能出现在那里,她会如此不安?
夜风吹来,带着春末的凉意。
卫盈抱了抱手臂,忽然觉得有些冷。
相亲局结束了,话说清楚了。可心里那团因为宫韬而起的迷雾,却似乎更浓了。
他那一眼(如果真是他),是什么意思?监视?巧合?还是……别的?
而她和顾俊杰之间,似乎也并未因为这次说清而彻底划清界限。
他那句“从朋友做起”、“需要时愿意伸手”,像一道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屏障,依然立在那里。
前有狼,后有虎。
卫盈坐进出租车,报出公寓地址,疲惫地靠在后座。
感情的世界,似乎比她经手的任何设计都要复杂难解。
而那个叫宫韬的男人,总是以一种强势、突兀、又令人无法忽视的方式,搅乱她所有的规划和心绪。
这个周末,注定无法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