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九点，锐点设计的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组核心成员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的宫韬，以及坐在他斜对面、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青黑的卫盈身上。
宫韬面前摊开着卫盈周末连夜赶工提交的渲染文件和补充材料。
他看得极慢，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他没有立即点评文件内容，而是抬起眼，目光先扫过卫盈，然后落到她旁边的技术负责人身上。
“动态光影与建筑立面的实时交互算法，稳定性测试数据为什么只有三轮？”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桌面上。
“我记得上次会议明确要求，至少进行五轮不同环境光模拟下的压力测试。”
技术负责人额头瞬间见汗，求助般地看向卫盈。
这个测试轮次，是卫盈在时间极端紧迫的情况下。
权衡后做出的妥协决策，并邮件抄送过宫韬（虽然知道他周末大概率不会看）。
卫盈吸了口气，迎上宫韬的视线：宫总，时间节点提前，五轮完整测试来不及。
我们做了三轮核心场景的极限测试，数据稳定，并且预留了后期据实际施工环境微调的冗余。
我认为在现有条件下，这是最优解。
“你认为？”
宫韬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审视姿态。
卫设计师，风险评估里，你认为这三个字，值几个百分点的容错率？
如果现场环境出现预案之外的极端光噪扰，导致交互失灵，客户问责。
是你认为能承担，还是锐点的信誉能承担？
他的话尖锐如刀，毫不留情。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这已经超出了严格，近乎吹毛求疵的刁难。
几个熟悉宫韬工作风格的老员工都暗自诧异。
宫总虽然要求高，但向来对事不对人，极少这样带着明显情绪色彩地针对某个环节、某个人。
卫盈的脸更白了几分，指尖掐进掌心。
她知道他在故意找茬。
从昨晚街头相遇后那条突然增加的工作要求邮件开始。
理由？或许就是顾俊杰的出现，触动了这位“债主”某种不可理喻的掌控神经。
“我们会立刻补上剩余两轮测试，并在周三前更新报告。”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同时，我会在技术预案中增加一道应急手动覆写程序，作为双重保险。”
宫韬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深处那抹躁动的暗火非但没有平息。
反而因为她没有反驳、没有失态而烧得更旺。
他想看到她更多的情绪，慌乱也好，愤怒也罢，而不是这副公事公办、试图用专业应对一切的模样。
“手动覆写？”他嗤笑一声，指尖点了点文件某处。
增加不必要的作复杂度，降低用户体验，这就是你解决风险的方式？
卫盈，你的专业判断力，被周末的社交活动影响了吗？
最后这句话，已经近乎人身攻击，且意有所指得明显。
几个组成员愕然地看向卫盈，又迅速低头。
卫盈猛地抬头，撞进宫韬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某种阴郁的火焰。
他在她，用最难看的方式。
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到极限。
“宫总，”卫盈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我的专业判断基于实际情况和团队能力评估，与我的私人时间安排无关。
如果您对方案有更高要求，我们可以继续讨论技术细节，但请不要进行无端的揣测和指责。
她站了起来，目光毫不退让。
“如果宫总认为我无法胜任这个，可以随时更换负责人。”
这话掷地有声。会议室里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没人敢这么对宫韬说话。
宫韬看着她因怒气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
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意，奇异地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掠夺的情绪短暂压制。
对，就是这样。
他不想看她平静，不想看她游刃有余地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他想要她所有的情绪，好的坏的，都只与他有关。
他忽然也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形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
他没有理会卫盈的“威胁”，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他人。
“会议暂停。卫盈，来我办公室。”
他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不容置喙。
说完，他率先转身离开。
留下满室面面相觑的众人和站在原地、口剧烈起伏的卫盈。
卫盈在原地僵了几秒，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场由他单方面挑起的“战争”，避无可避。
总裁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
宫韬没有走向办公桌，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
“那个男人，”他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是谁？”
果然。
卫盈心头冷笑。
她语气带着刺：“这似乎与‘星耀’的渲染文件测试轮次无关。”
宫韬倏地转过身。
他的脸色在阳光下有些沉，那双眼睛黑得吓人，紧紧攫住她。
“无关？”他一步步走近，步伐不快，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气势。
“卫盈，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锐点的设计师，是我亲自敲定、现在全权负责重大的负责人。
你在关键期，和来历不明的男人私下会面。
举止亲密，有没有考虑过这可能带来的商业风险？有没有考虑过……影响？”
“来历不明？举止亲密？”卫盈气极反笑，迎着他近的脚步，半步未退。
宫韬，你讲点道理！
顾俊杰是我认识多年的学长，我们正常聚餐，讨论行业话题，有什么问题？
至于影响？影响谁了？影响你了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宫韬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住。
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翻腾的阴郁，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近乎灼人的侵略性气息。
“影响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
“你说得对，卫盈。你影响我了。”
他伸出手，不是熟悉的掌控姿态，而是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紧紧箍着她微凉的皮肤。
“我看到你对他笑，看到他站在你身边，看到他……碰你。”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昨晚顾俊杰扶她可能留下的无形痕迹。
让他眼底的暗色更浓，“我不喜欢。”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慢，极沉。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债主或老板，反而像一种压抑许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宣告。
带着裸的占有欲和失控的前兆。
卫盈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心头一颤。
被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意味震得忘记了挣扎。
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上面没有了平的冷静自持，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宫韬，你……”
她声音涩，大脑一片混乱，“你放开我……你凭什么……”
“凭什么？”他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指腹近乎粗暴地擦过她的下唇。
那里或许还残留着昨晚餐厅食物的香气，或是与顾俊杰交谈时愉悦的弧度。
“就凭你十年前欠我的，还没还完。就凭你现在是我的人，在我的公司，做我的。”
他的逻辑霸道而混乱，充斥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独占宣言。
拇指的力道加重，带着惩罚意味，也带着某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热切。
“离他远点，卫盈。”他低下头，气息灼热地喷吐在她的唇畔，声音压抑着某种濒临爆发的风暴。
这是警告，也是条件。
除非，你想看到‘星耀’换人，或者……用别的方式，更彻底地还债。
他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那里被他擦得微微发红，像沾染了晨露的蔷薇花瓣，诱人采撷。
某种更原始、更危险的念头在他眼中一闪而过，惊得卫盈猛地回过神。
用尽全力挣开了他的桎梏，踉跄着后退好几步，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书架。
手腕和嘴唇都残留着被触碰过的、辣的异样感。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逃离猛兽爪牙的猎物。
宫韬站在原地，握空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卫盈眼中清晰的惊惧和抗拒，那股失控的躁动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刺骨地冷静下来。
但随之涌上的，是更深的阴郁和自我厌弃。
他差点……真的失控了。
办公室内死寂一片，只有两人不稳的呼吸声交错。
良久，宫韬先移开了视线，转身走向办公桌，背影僵硬。
“出去。”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以往更甚，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寒意。
“测试报告和应急方案，按你刚才说的，周三下班前我要看到最终版。再有纰漏，自动移交。”
卫盈没有再说一个字，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回到自己工位，她仍能感觉到手腕和唇上残留的触感，以及心脏狂跳后留下的余悸。
宫韬最后那个眼神，那句“我的人”，还有那几乎要落下的吻……
一切都在明确地告诉她，他们之间那笔所谓的“旧账”。
早已变质，滑向一个她完全无法预料、也无力掌控的深渊。
而宫韬，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央，缓缓抬手，捂住了眼睛。
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手腕肌肤的细腻和唇瓣的柔软。
烦躁、嫉妒、占有欲、还有那该死的、不受控的心动……
所有情绪搅成一团，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出现了裂痕。
他拿起手机，翻到安伦的号码，停顿片刻，又锁上屏幕。
不行。
不能再用工作去压她，那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可放任那个顾俊杰出现在她身边？
宫韬走到窗前，俯瞰脚下蚁群般繁忙的城市，眼神深暗。
看来，这笔“债”的计算方式，和他原本计划的，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而猎物警觉之后，猎人的耐心和手段，也需要……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