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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电话那头的声音,哪怕没开免提,陈浪都能隐约听到一种尖锐的、穿透力极强的质问。刘一菲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点,眉头微微蹙着,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陈浪低头喝自己那杯齁甜的茶,假装研究杯子上的印花,耳朵却竖得老高。好家伙,这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的气…刘女士果然名不虚传。 他有点庆幸自己只是“黄毛”,不是主要攻击目标。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刘一菲才对着话筒,用一种平静但没什么商量余地的语气说:“妈,我现在有事。晚点再说。”然后,不等对面反应,她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甚至顺手关了机。

“啪。”手机被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茶店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劣质音响还在孜孜不倦地哼着情歌。陈浪看着刘一菲,刘一菲看着窗外,两人都没说话。

“那个…”陈浪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令堂…情绪还稳定不?”

刘一菲转回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觉得呢?”

陈浪缩了缩脖子:“行吧,当我没问。”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咱现在…咋整?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离谱,证都领了,还回哪门子各家?

刘一菲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拿起帆布包站起来:“去你家。”

“啊?”陈浪一愣。

“不然呢?”刘一菲反问,语气理所当然,“我刚跟我妈说有事,然后一个人回酒店或者回家?你觉得她信吗?她现在肯定在查我在哪儿。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短时间内应该想不到我跟你…在一起。”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而且,约法三章第三条,一起应付。从现在开始,就得进入状态了。”

陈浪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好家伙,逻辑清晰,行动果决,这叛逆期来得是有点猛。 他认命地站起来:“行吧…我家有点乱,你…别嫌弃。”

“你不是收租的吗?”刘一菲一边往外走一边随口问,“我以为收租的都住大别墅。”

“别墅哪有四合院得劲儿。”陈浪嘟囔着跟上去,结了账。推开茶店的门,下午的阳光斜照过来,有点刺眼。两人前一后,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陈浪的四合院离北电不算特别远,打车二十分钟。车子在一条看起来挺安静的胡同口停下,陈浪付了钱,领着刘一菲往里走。青砖灰瓦,老槐树探出墙头,下午的胡同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大爷在下棋,大妈在摘菜,好奇地瞥了他们几眼。

最终,陈浪在一个朱红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门前停下,掏出钥匙开门。刘一菲跟在他身后,打量着门楣和两边的石墩子。

“吱呀”一声,门开了。陈浪侧身:“请吧,刘…呃,一菲同学。”

刘一菲迈步走了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想象中的破败杂乱,而是一个收拾得相当齐整的院子。方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东厢房窗下,居然还砌了个小鱼池,几尾红色的锦鲤慢悠悠地游着。西边搭了个葡萄架,架子下放着把躺椅和一个小茶几。整个院子宽敞,净,透着一种“老子很会享受”的闲适感。

刘一菲在院子当中站住了,左右看了看,然后回头看向正在关门的陈浪,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这你的?”

陈浪锁好门,转过身,挠了挠头:“嗯。三年前买的,那时候便宜。”

“多少钱?”刘一菲下意识地问。

陈浪报了个数。

刘一菲沉默了大概三秒钟,又环顾了一圈这起码两百多平、位于二环里的院子,再看向陈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动漫T恤和大裤衩,表情有点复杂:“收租…这么赚钱?”

陈浪乐了:“嗐,不是靠收租买的。买这院子的时候,我还没开始收租呢。”他没细说,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雕花的木门,“进来吧,屋里可能有点乱,我刚搬过来没多久…嗯,其实也住了两年了,就是没咋收拾。”

刘一菲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是另一种画风。

外面是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里面却是个标准的“直男快乐宅”。客厅挺大,但被各种东西塞得满满当当。靠墙是一排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书、蓝光碟,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办盒子。几个等身大的二次元美少女手办被精心放在玻璃柜里,在射灯下闪闪发光。地上铺着巨大的懒人沙发和几个游戏机手柄,一张矮茶几上散落着零食袋、可乐罐和几本翻开的漫画。对面墙上是巨幕电视,下面摆着PS3、Xbox360,线缆缠得有点乱。但整体来说,虽然东西多,却并不显得很脏,只是…充满了生活气息,一种非常自我、非常宅的生活气息。

刘一菲的目光从手办柜移到游戏机,再从零食袋移到墙角堆着的几个钓鱼竿包,最后回到陈浪脸上。

陈浪有点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什么…平时就我一个人,怎么舒服怎么来。你…随便坐,当自己家。”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怪怪的,这可不就是“家”么,还是刚领证的那种。

刘一菲倒是没说什么,她走到沙发边,小心地挪开一个印着《EVA》绫波丽的抱枕,坐了下来。沙发很软,她陷进去一点,似乎松了口气。

“你自便,我去给你找条新毛巾,浴室在那边。”陈浪指了指客厅另一边的一个门,然后钻进了应该是卧室的房间。

刘一菲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奇特的空间。这和她想象中“黄毛”的住处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是那种杂乱肮脏的出租屋,或者暴发户式的豪华公寓。但这里…很“陈浪”。有钱(这院子值钱),但完全不在意世俗眼光,把自己的喜好堆满每一个角落,自在得像个小王国。

她忽然觉得,自己那个“找个黄毛气死老妈”的计划,好像…歪打正着,撞进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陈浪抱着几件衣服和一条新毛巾出来了。“毛巾新的,没人用过。衣服…我的,净的,就是大了点,你将就一下当睡衣。”他把东西放在沙发扶手上,“浴室热水器打开就行,左边热水右边冷水。洗发水沐浴露里面都有。”

刘一菲看了看那件灰色的纯棉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点点头:“谢谢。”

“客气啥。”陈浪摆摆手,走到茶几边开始收拾那些零食袋和可乐罐,动作有点匆忙,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刘一菲拿起毛巾和衣服,走向浴室。关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浪正弯腰捡垃圾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陈浪把垃圾收拾好,又把几个游戏手柄归位,然后有点无所事事地在客厅里转了两圈。这就…开始过上了?跟刘一菲?在我的宅男快乐屋里? 这感觉比领证那会儿还不真实。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两瓶矿泉水,又觉得好像太简陋,犹豫了一下,从零食柜深处摸出两盒没开封的pocky,一起拿到茶几上。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一股带着湿气的水雾和淡淡沐浴露香味飘了出来。

陈浪抬头看去。

刘一菲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包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身上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灰色T恤,衣服下摆盖到了她大腿中部,下面是一条他的运动短裤,因为太大,裤腰被她用绳子系紧了,但还是显得空荡荡的。她没穿鞋,光着脚,脚趾圆润,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

洗去妆容,穿着不合身的男式衣服,她身上那种“明星”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家的、甚至有点稚气的柔软。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发红,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清亮。

陈浪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把一瓶水推过去:“喝点水。”

“谢谢。”刘一菲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拧开水喝了一口。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陈浪瞳孔地震的动作。

她很自然地把一条腿曲起来,盘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然后…另一只手,伸过去,挠了挠那只光着的脚的脚踝。挠了两下,似乎舒服了,她放下脚,又拿过刚才陈浪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熟练地解锁,开始刷起来。

陈浪:“……”他嘴巴微张,看着眼前这幅“仙女盘腿挠脚刷手机”的世界名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第二轮冲击。

不是…这跟说好的姐姐不一样啊!这松弛感,这居家范儿,这挠脚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吧?!

刘一菲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她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忽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嘴角咧开,露出了那对熟悉的、可爱的牙花子,无声地笑了起来,肩膀还轻轻抖了两下。

陈浪实在没忍住,他端起自己的水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住喉间涌上的笑意,结果差点呛到。

“咳…咳咳!”他狼狈地咳嗽起来。

刘一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疑惑地看他:“你嘛?”

陈浪摆摆手,顺过气,看着她,眼神复杂:“我…我看你。”

“看我什么?”刘一菲更疑惑了。

陈浪指了指她还盘在沙发上的腿,又指了指她因为笑而亮晶晶的眼睛,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话:“我看姐姐…原形毕露。”

刘一菲顺着他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看自己盘着的腿和光着的脚,似乎才反应过来。但她并没有像陈浪预料中那样立刻放下腿、端正坐好,而是…她只是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居然又把那只脚从茶几上放下来了——但又放回了盘腿的姿势里,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习惯了。”她耸耸肩,语气非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在家都这样。忍忍吧。”

陈浪:“……”他彻底服了。行,你厉害。 他靠在沙发背上,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某弦,也跟着松了下来。好像…这样也不错?至少不装,真实。

“你看啥呢,笑成那样?”陈浪好奇地问。

“看段子。”刘一菲把手机屏幕朝他晃了晃,上面是某个论坛的搞笑贴合集,“这个,特好笑。”她又看了一眼,再次没忍住,笑出了声,这次是带着气音的“嘿嘿”声。

陈浪看着她毫无防备、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这要是让她的粉丝看到,估计得疯。 但他却觉得,这样…挺好,比荧幕上那个完美但遥远的仙女,好得多。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只有刘一菲偶尔划动屏幕的轻响,和陈浪慢慢喝水的声音。气氛不再是茶店里的谈判和紧张,也不是领证时的懵和荒诞,而是一种…奇怪的,介于尴尬和熟稔之间的平静。

“你就不问问我,”刘一菲忽然又开口,眼睛还看着手机,但语气随意,“为什么非得是你?论坛上‘不求上进’的学长,又不止你一个。”

陈浪想了想,抓过一盒pocky,拆开,递给她一,自己叼了一在嘴里,含糊地说:“你不是说了吗,黄毛。我看上去最像。”

刘一菲接过pocky,没吃,拿在手里转着:“那是原因之一。其实还有个原因。”

“啥?”

刘一菲抬起头,看着陈浪,眼神很认真:“因为你是北电我查到的那么多人里,唯一一个毕业后彻底躺平,跟这个圈子再没交集的。我觉得你…应该不会管我。”

陈浪咬着pocky,没太明白:“管你什么?”

“管我演什么戏,管我接什么通告,管我跟谁吃饭,管我穿什么衣服,管我几点回家,管我交什么朋友…”刘一菲语速平缓,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积累了许久的疲惫,“我妈,我以前的团队,甚至一些所谓的‘朋友’,都想管。我觉得我像个提线木偶。”

她顿了顿,看着陈浪:“但你不会。你看上去,连自己都懒得管。”

陈浪把那pocky咬断,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非常郑重地点了点头。

“聪明。”他说,“你找对人了。我的人生信条就是:关你屁事,关我屁事。我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当然也懒得去管别人怎么活。”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要别影响到我躺平就行。”

刘一菲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看段子露牙花子的笑不一样,也不是那种营业式的微笑。是一种很轻的,但好像一下子笑到了眼睛里的,带着点释然和“果然如此”的笑意。没露牙花子,但眼角弯弯的,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好看。

陈浪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咯噔”了一下。

像是有颗小石子,丢进了他咸鱼多年、平静无波的心湖里。

完了。

他脑子里瞬间飘过两个大字。

有点上头。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仿佛为了印证“安逸是短暂的”这个真理,刘一菲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虽然关着机,但陈浪那台扔在懒人沙发缝里的老旧诺基亚,却在这个时候,突兀地、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铃声是单调的“滴滴滴”,但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看向那部诺基亚。

陈浪有种不祥的预感。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除了几个房产中介和钓鱼佬,就只有…

他慢吞吞地挪过去,从沙发缝里抠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老张。

他大学死党,开咖啡馆生意惨淡,同时也是北影厂附近八卦消息集散中心站长。

陈浪看了一眼刘一菲,刘一菲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放到耳边,老张那熟悉的、带着亢奋和惊恐的大嗓门就炸了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甚至有点漏音:

“浪哥!我!你他妈真行啊!不声不响搞这么大新闻?!现在半个圈子都在传,刘一菲跟个神秘男领证了,有人拍到背影了!是不是你?!你他妈在哪儿呢?!你知不知道她妈都快把北电给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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