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的拳头，带着堂堂正正的浩然气，直直撞向冲来的魔主。
这一拳没有半分花哨，却融了他半年来夜打磨的守理、正心、平天下三式真意，更融了他身后百姓们的呐喊、死守家园的决心。那魔主挥出的魔鞭在拳风寸寸碎裂，磅礴的浩然气顺着鞭身涌入它的经脉，瞬间冲散了它浑身的魔气。
魔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青石板路上，看着林砚的眼里满是惊恐。它怎么也想不通，一个连金丹境界都没踏入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林砚站在巷口，没有再上前下手，只是垂眸看着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这人间，不是你们能肆意屠戮的地方。要么退走，要么，就永远留在这里。”
那魔主看着林砚身后，那些握着锄头、柴刀、扁担，一步步围上来的普通百姓。他们脸上有恐惧，手在抖，却没有一个人后退，眼里的光，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刺眼。它突然生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它不怕修为高深的修士，却怕这些明明不堪一击，却宁死不肯低头的凡人。
它嘶吼一声，化作一道黑气，转身就往江面逃去，连身后的妖魔部下都顾不上了。剩下的妖魔没了首领，瞬间乱了阵脚，被刘三带着壮丁们一拥而上，尽数斩在了巷口。
狗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举着砍柴刀大喊：“我们守住了！我们把妖魔打跑了！”
巷子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可欢呼声里，却带着哭腔。刚才的冲击里，有三个壮丁为了护住身后的妇孺，被妖魔的利爪刺穿了膛，永远倒在了这里。他们只是渡口最普通的船工，一辈子没出过渡头镇，没练过一天武，却在妖魔冲来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屠刀。
林砚蹲下身，轻轻合上了他们圆睁的眼睛，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他心里清楚，这一战，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这些用性命守住家园的普通人，才是这人间最硬的脊梁。
他没有时间多停留，西侧防线的缺口还没补上，更多的妖魔正朝着这里冲来。他把巷口的防务交给刘三，转身就朝着江面的主战场疾驰而去。
江面上的战况，已经惨烈到了极致。
百万妖魔如同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防线，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墨家的机关船已经沉了近半，墨非的左臂被魔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依旧死死握着机关枢纽，指挥着剩下的船舰，用炮火死死封住江面。
佛家的金刚伏魔阵，已经被冲开了三道缺口。觉远和尚浑身浴血，袈裟被魔气腐蚀得破破烂烂，却依旧站在佛塔最前方，禅杖每一次落下，都能净化大片魔气，可他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弱。为了挡住冲过来的魔主，他耗尽了半身修为，全凭着一股护道之心硬撑着。
楚烈将军带着边军，在江滩上和妖魔展开了肉搏战。他的战马已经被妖魔死，身上的铠甲布满了刀痕，长枪都被砍断了三杆，依旧带着士兵们死死守住滩头阵地，一步不退。南陆的儿郎们，倒下一个，就冲上来一个，脚下的土地，已经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都能渗出血水。
清微观的道士们，已经折损了近三分之一。李青凝的道袍被鲜血染红，肩头中了一记魔功，脸色惨白，却依旧仗剑冲在最前面，护住身后受伤的同门。清微观天师为了挡住两位魔主的联手攻击，硬生生接了魔刃穿心一击，此刻正盘膝坐在阵眼处，靠着最后一口气稳住法阵，嘴角的鲜血就没停过。
半空之中，黑龙和重楼的大战，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黑龙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金色的龙血顺着鳞片往下滴，三千年被封印的岁月，它的修为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之前又被灭世戾气侵蚀了基，面对半步飞升的重楼，渐渐落了下风。重楼的魔刀每一次劈落，都能在它身上留下一道伤口，黑色的魔气顺着伤口往里钻，不断腐蚀着它的经脉。
“三千年了，你还是这么不堪一击。”重楼发出一声桀桀的怪笑，魔刀一转，狠狠劈在了黑龙的脊背之上，“当年你能被韩通算计，今天，你照样要死在本尊手里。等本尊吞了你的真龙本源，这沧澜天下，就再也没人能挡住本尊的脚步！”
黑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龙尾狠狠一甩，朝着重楼抽了过去，却被重楼轻易避开，反手一刀，刺穿了它的肩胛。黑龙重重摔在江面上，激起了十几丈高的浪头，挣扎了几次，都没能再飞起来。
重楼踏空而下，魔刀高高举起，就要朝着黑龙的头颅劈下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字墙，突然挡在了黑龙身前。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妖魔祸乱苍生，必遭天诛。”
苏先生缓步踏空而来，手里的《论语》书页翻飞，一个个金色的大字从书中飞出，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看着重楼，眼神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重楼，三千年之前，你被圣人打回域外，三千年之后，你照样踏不进这沧澜天下半步。”
“苏怀仁？”重楼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就是滔天的怒意，“当年就是你师父，毁了本尊的大计！今天，本尊就先了你，再屠了这沧澜天下，给你师父陪葬！”
它猛地挥起魔刀，朝着苏先生狠狠劈了过去，黑色的魔气翻涌，化作无数条毒蛇，朝着苏先生扑去。苏先生指尖一引，漫天金字汇聚成一柄长剑，儒家浩然气全力爆发，和魔刀撞在了一起。
金黑两色的光芒在半空炸开，苏先生被震得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和韩千秋大战一场，本就耗损了不少修为，此刻面对全盛时期的重楼，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重楼抓住机会，魔刀再次劈出，这一次，它倾尽了全力，半步飞升的威压彻底爆发，苏先生的字墙瞬间布满了裂纹，眼看就要被劈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的青光，从江面升起，稳稳托住了即将破碎的字墙。
林砚踏空而来，手里握着镇龙砚，眼神清亮而坚定。他落在苏先生身边，抬手将一股精纯的浩然气注入苏先生体内，稳住了他翻腾的气血。
“先生，我来了。”
苏先生看着他，眼里露出了欣慰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好小子。”
重楼看着林砚手里的镇龙砚，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镇龙砚！正好，本尊今天就一并收了！小子，识相的就把砚台交出来，本尊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本尊让你尝遍世间最痛苦的折磨！”
林砚看着它，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你不懂。这镇龙砚，从来都不是靠力量就能掌控的。它护的是人间正道，守的是苍生安宁，你心里只有戮和掠夺，永远都不可能碰得到它。”
“可笑！”重楼怒吼一声，“本尊的力量，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真理！弱肉强食，天经地义！你们这些蝼蚁，凭什么跟本尊谈正道？”
它猛地挥起魔刀，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林砚、苏先生和重伤的黑龙，狠狠劈了下来。这一刀，它倾尽了毕生修为，要一举斩三人，破开这最后的防线。
黑色的魔气遮天蔽，整个寒江都被冻结了，所有人都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林砚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闭上眼，将手里的镇龙砚高高举起，浑身的浩然气，毫无保留地注入了砚台之中。他的神识顺着镇龙砚，融入了整个镇龙大阵，融入了天衍大阵，融入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融入了身边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感受到了楚烈将军死守阵地的铁血军魂，感受到了觉远和尚舍身护道的慈悲之心，感受到了清微观道士们宁死不退的坚守，感受到了墨家匠人以身殉道的决绝，感受到了镇上百姓们守护家园的决心，感受到了四洲大地上，千千万万百姓对太平的期盼。
苏先生说的对，镇龙大阵的基，从来都不是圣人的修为，是人间的烟火，是百姓的人心。
“以我阵主之名，引四洲正道之力，聚天下苍生之心，合两仪大阵之威，镇魔除邪，守护沧澜！”
林砚的声音，顺着大阵的纹路，传遍了整个寒江，传遍了整个青桑洲，传遍了四洲大地。
他手里的镇龙砚，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青光。
江岸上，佛家的佛光、道家的清罡气、兵家的铁血煞气、儒家的浩然气、墨家的机关符文，同时亮起，顺着大阵的纹路，汇聚到了林砚的身上。四洲大地上，无数正在赶来的修士，无数守在家园的百姓，都感受到了大阵的召唤，纷纷朝着渡头镇的方向，送出了自己的一份心念之力。
青光汇聚成一道通天光柱，狠狠撞向了重楼劈下来的魔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无声的净化。那足以劈开山河的魔刀，在青光面前，像冰雪遇上了骄阳，一点点融化、消散。重楼倾尽毕生修为的一击，竟然被这道汇聚了天下人心的青光，彻底化解得无影无踪。
重楼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满是不敢置信，疯狂地嘶吼：“不可能！这不可能！你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汇聚这么强的力量？！”
“我是凡人，可我身后，是千千万万的沧澜儿女。”林砚睁开眼，眼神清亮而冷冽，“你信奉力量就是真理，可你永远都不会懂，真正能守护这世间的，从来都不是戮和掠夺，是人心，是道义，是千千万万人，愿意为了守护彼此，豁出性命的决心。”
青光再次暴涨，朝着重楼席卷而去。重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青光狠狠撞飞出去，身上的铠甲寸寸碎裂，魔气被净化了大半，重重摔进了妖魔大军之中。
首领被重创，原本疯狂冲击防线的妖魔大军，瞬间乱了阵脚。
“！”楚烈将军抓住机会，振臂高呼，带着边军发起了反击。
“阿弥陀佛，降妖除魔，就在今！”觉远和尚禅杖一挥，带着僧人冲出了佛塔。
李青凝、林清玄、墨非，所有还能战斗的人，都同时发起了反击。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住，反而一步步朝着妖魔大军压了过去。
江面上的魔气，在青光的净化下，一点点消散，被妖魔污染的江水，重新变得清澈。天边被遮住的太阳，再次露出了头，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寒江。
重楼从江水里爬起来，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看着踏空而立，手握镇龙砚的林砚，眼里的疯狂变成了怨毒。它知道，今天想要踏平渡头镇，已经不可能了。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猛地抬手，朝着无尽海的方向打出了一道信号。紧接着，它化作一道黑气，带着残余的妖魔大军，朝着无尽海的方向仓皇退去。
看着妖魔大军退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传遍了整个寒江两岸。
赢了。
他们守住了渡头镇，挡住了百万妖魔的入侵，守住了这沧澜天下的第一道防线。
林砚看着退走的妖魔大军，眉头却没有松开。他能感受到，无尽海的方向，那道空间裂缝，正在变得越来越大，更恐怖的气息，正在裂缝后面聚集。
这一战，他们赢了，可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重楼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域外妖魔的主力，还没有全部到来。
苏先生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无尽海的方向，语气凝重：“这只是第一战，它们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卷土重来，下一次，就是真正的灭世之战了。”
林砚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镇龙砚，眼神坚定：“没关系。它们来一次，我们就挡一次。它们来多少，我们就挡多少。只要我们人心不散，道义不倒，就永远不会输。”
寒江悠悠，流水不息。江岸上，受伤的人在互相包扎，牺牲的人被同伴们小心地抬起来，活着的人，已经开始修补破损的防线，加固法阵。
没有人因为一场胜利就松懈，也没有人因为惨烈的伤亡就退缩。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要守的，不只是一座渡头镇，是自己的家，是这人间的烟火，是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生生不息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