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血月之夜,只剩三天。
渡头镇的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清晨的石阶上结着薄霜,寒江的风卷着落叶,吹过街巷,却吹不散镇子上那股热腾腾的人气。天刚蒙蒙亮,整个镇子就已经醒了,不是往渡口的喧闹,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的、扎扎实实的忙碌。
西街的木匠铺里,十几个老木匠带着徒弟,叮叮当当地赶制拒马、木栅,刨花堆了半间屋子,每一木头都削得棱角分明,要摆在镇子的各个路口,挡住邪修的冲击;东街的铁匠铺里,炉火昼夜不熄,铁匠们抡着铁锤,把一块块精铁打成刀枪、箭头,火星溅了满地,连镇上的妇人都围在旁边,帮着打磨兵刃、缝制布甲;柳三娘的临江楼彻底关了门,不再接客,后厨的灶台从早烧到晚,十几个厨子带着镇上的妇人,蒸馒头、烙饼、熬肉汤,一筐一筐的粮,源源不断地往街口的临时营地送。
刘三带着跑船的兄弟们,驾着小船,在寒江里来回穿梭,把一个个裹着石头的尖木桩,沉到渡口附近的江底,布下暗桩,防止韩千秋的人从水路突袭;老里正带着镇上的老人和孩子,把家家户户的水缸都挑满,粮食、柴火都集中起来,统一分配,连平里最娇惯的孩子,都提着小水桶,给守夜的汉子们送水,没人哭,没人闹,连说话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狗子现在成了镇上孩子们的“头头”,每天带着十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巷子里来回巡逻,看到陌生的面孔就立刻通报,遇到守夜的汉子困了,就递上一块热饼,跑前跑后,脚底都磨出了泡,却半点不喊累。每天晚上,他依旧雷打不动地跟着林砚站桩、练拳,现在已经能稳稳站满两个时辰,那三拳也打得有模有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韧劲。
林砚依旧和往常一样,天不亮就起来站桩,桩站完了,就带着人在镇子四周巡查,看看工事有没有漏洞,问问百姓们有没有难处,谁家的老人病了,他就去请医馆的大夫,谁家的粮食不够了,他就把自己攒的铜板拿出来,帮着买米买面。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阵主,就高高在上,也没有因为决战将近,就慌慌张张。依旧是那个穿着粗布短打,说话温和,眼神清亮的少年,走到哪里,百姓们的心就定到哪里。
“林砚小子,东边的拒马都摆好了,你去看看合不合适?”
“林砚,医馆的药材不够了,临江楼的柳三娘说她有存货,让你去看看能不能用。”
“林砚,江里的暗桩都布完了,刘三说让你去江边看看,有没有要补的地方。”
一声声招呼,带着全然的信任,从四面八方传来。林砚一一应下,脚步平稳地一处处去看,一处处核对,没有半分敷衍。他知道,这些百姓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手里,他不能有半分马虎。
这天上午,林砚刚从江边巡查回来,就看到镇子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还有僧人的诵经声。
他抬头看去,就见一队僧人,穿着灰色的僧袍,背着禅杖,一步步朝着镇子走来。为首的和尚,身材高大,皮肤黝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正是之前和林砚有过一面之缘的西陆白象洲觉远和尚。
看到林砚,觉远和尚快步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对着林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林砚施主,别来无恙。贫僧带着白象洲十二座禅寺的僧人,前来助阵,共抗化龙阁,守护镇龙大阵。”
林砚赶紧回礼,语气诚恳:“多谢觉远大师,多谢各位师父远道而来,林砚感激不尽。”
“施主客气了。”觉远和尚笑着说道,“镇龙大阵守护的是整个沧澜天下的太平,不是施主一个人的事。我佛慈悲,普度众生,邪魔外道要祸乱天下,我们禅寺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他身后的僧人们,也纷纷双手合十,对着林砚行礼,一个个气息沉稳,都是修为高深的佛家修士,身上带着纯正的佛光,天生就能克制邪祟戾气。
觉远和尚的到来,像一颗定心丸,让镇上的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围了过来,对着僧人们道谢,热情地领着他们往镇子里面走,给他们安排住处,送上热水粮。
刚安顿好觉远和尚一行人,镇子外又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一队身着铠甲的边军,骑着战马,整齐地朝着镇子开来,军容严整,气腾腾,为首的将军,身披黑色铠甲,面容刚毅,眼神锐利,正是南陆炎火洲的楚烈将军。
楚烈将军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林砚面前,对着他抱了抱拳,声音像洪钟一样响亮:“林砚小友,楚烈奉南洲大都督之命,带着三万边军先锋,前来渡头镇,听候调遣!血月之夜,我南洲儿郎,陪你一起守这寒江,护这天下!”
林砚赶紧回礼,看着身后整齐的边军,心里一阵滚烫:“多谢楚烈将军,多谢南洲的兄弟们远道而来,林砚替渡头镇的百姓,谢谢各位。”
“谢就不必了。”楚烈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许,“我早就听说了,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守着这大阵,护着这一镇百姓,硬扛化龙阁的威胁,不弯腰,不退缩,是条汉子!我楚烈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你这样守道理、有担当的人!韩千秋那老东西要是敢来,我南洲的长枪,先给他捅几个窟窿!”
他一挥手,身后的边军纷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分喧哗,很快就在镇子外扎下了营寨,布下了军阵,冰冷的枪尖对着外面,像一道铜墙铁壁,把整个渡头镇护在了身后。
北陆玄冰洲的援军,也在当天下午到了。清微观的观主,带着二十多位道家修士,踏着剑光而来,落在了镇子中心。李青凝的师父,清微观的当代天师,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长,手里拿着拂尘,仙风道骨,对着林砚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林小友,玄冰洲各大道观,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韩千秋敢动手,我们就能配合大阵,困住他的主力。镇龙大阵是四洲先辈的心血,我们道家,绝不会让它毁在邪魔手里。”
一天之内,四洲的正道势力,陆续汇聚到了这个小小的渡头镇。儒家学宫的正道弟子、佛家的僧人、道家的修士、兵家的边军、墨家的匠人,都来了。小小的渡头镇,一下子汇聚了整个沧澜天下最顶尖的正道力量,像一块磐石,稳稳地立在寒江边,等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可汇聚的人多了,分歧也跟着来了。
当天晚上,在春风书铺的院子里,各方势力的领头人聚在一起,商量血月之夜的防守计划,刚开了个头,就吵了起来。
楚烈将军一拍桌子,声音洪亮:“商量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韩千秋那老东西,带着人来多少,我们多少!依我看,我们不如主动出击,带着大军,直接到州城去,端了他的老巢,省得在这里被动防守!”
“楚将军此言差矣。”清微观的天师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韩千秋修为已达半步飞升,身边还有无数邪修高手,我们主动出击,脱离了镇龙大阵的庇护,胜算不大。不如以守为攻,借着大阵的力量,守住渡头镇,等后续援军到了,再做打算。”
“守?等援军到了,血月都过去了!大阵破了,什么都晚了!”楚烈将军瞪着眼睛,不服气地说道。
“贫僧觉得,天师说的有道理。”觉远和尚双手合十,开口说道,“韩千秋的目的,是破开封印,放出黑龙。我们只要守住大阵核心,守住渡头镇,他就无计可施。主动出击,反而中了他的圈套,得不偿失。”
“你们就是太保守了!”
“楚将军稍安勿躁,凡事以稳为先。”
几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林清玄站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想劝又不知道该怎么劝。李青凝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吵着,只有林砚和苏先生,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
直到众人吵得累了,都停了下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砚,想听听他的想法。毕竟,他是镇龙大阵的阵主,是这场决战的核心。
林砚站起身,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各位前辈,各位将军,谢谢你们远道而来,帮我守这渡头镇,护这镇龙大阵。我林砚,先谢过各位。”
他对着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来,继续说道:“楚将军说要主动出击,是为了斩草除,不让韩千秋有机会破阵;天师和觉远大师说要以守为攻,是为了稳妥,护住大阵核心,不落入圈套。各位的心意,都是好的,都是为了守住这天下太平,没有谁对谁错。”
一句话,就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众人看着林砚,都安静了下来,听他继续说。
“但是,我们不能主动出击。”林砚看着众人,认真地说道,“第一,韩千秋要的,不是镇龙砚,不是我林砚的命,是破开封印,放出黑龙。我们要是主动出击,离开了渡头镇,离开了大阵核心,就等于把大阵拱手让给了他,正好中了他的计。”
“第二,渡头镇的百姓,都在这里。我们要是走了,韩千秋派一队人来偷袭镇子,镇上的百姓怎么办?我们守阵,守的不是一块石头,不是一道阵法,是镇子上的百姓,是这天下的普通人。我们不能为了敌人,就把要护的人,扔在危险里。”
“第三,韩千秋修为高深,手下高手众多,我们主动出击,没有大阵的庇护,就算能打赢,也一定会伤亡惨重。各位带来的,都是四洲的精锐,是守护天下的力量,我们不能让兄弟们,白白去送死。”
他顿了顿,眼神清亮,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的想法,是以守为攻,以镇龙大阵为基,以渡头镇为防线,分兵把守,各司其职。楚将军的边军,守镇子外围,挡住敌军的主力;道家的前辈们,布下法阵,护住镇子的街巷,净化邪祟戾气;佛家的师父们,守住渡口和江边,防止敌人从水路突袭;学宫的弟子们,配合我,守住大阵核心,稳住封印;墨家的匠人,修补工事,完善机关,守住各个路口。”
“我们不主动出击,但是也绝不被动挨打。韩千秋来攻,我们就借着大阵的力量,一步步消耗他,困住他,等到后续援军赶到,等到血月过去,封印最薄弱的时候过了,我们再反击,胜算才最大。”
一番话说完,院子里静悄悄的。
楚烈将军愣了半天,挠了挠头,对着林砚抱了抱拳:“林砚小友,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敌人,忘了要护的百姓。你说得对,就按你说的来!我楚烈的边军,守外围,保证不让一个邪修,冲进镇子一步!”
清微观的天师,也对着林砚微微颔首,眼里满是赞许:“林小友思虑周全,心怀百姓,是我们着相了。道家的法阵,就交给我们,保证护住镇子的每一条街巷。”
“贫僧也没意见。”觉远和尚笑着说道,“渡口和江边,就交给我们禅寺的僧人,定不让敌人从水路靠近半步。”
林清玄也赶紧说道:“学宫的弟子,都听林砚兄的调遣,陪你一起守住大阵核心!”
原本的分歧,瞬间就消弭了。所有人都看着林砚,眼里满是认可和敬佩。他们之前来,大多是冲着镇龙大阵,冲着苏先生的名头,可现在,他们是真的服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没有用修为压人,没有用阵主的身份命令谁,只是用最朴素的道理,把所有人的心,都拧到了一起。
苏先生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他知道,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会守着自己一方小天地的孩子,已经能扛起守护天下的担子,能凝聚四洲的同道,成为真正的阵主,真正的守道者。
会议散了,众人都各自回去安排防务,院子里只剩下林砚和苏先生。
苏先生给林砚倒了一杯热茶,笑着说道:“今天做得很好。能把各方的人凝聚到一起,能听得进不同的意见,也能守住自己的本心,这才是真正的领袖该有的样子。”
林砚接过茶杯,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我只是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而已。他们都是来帮我们的,我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更不能让镇上的百姓受伤害。”
“这就够了。”苏先生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严肃了几分,“但是,韩千秋不会就这么等着我们布防。血月之夜前,他一定会动手,扰乱我们的心神,动摇我们的防线。你要做好准备。”
林砚点了点头:“弟子明白。”
苏先生的话,很快就应验了。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镇子西边突然传来了惊呼。
林砚带着人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镇子西边的井水,全都变成了黑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戾气,几个喝了井水的百姓,浑身抽搐,意识模糊,身上泛起了黑色的纹路,显然是中了邪术。
“是血煞污染了地下水!”李青凝脸色大变,赶紧拿出符箓,贴在中毒的百姓身上,道家清罡气运转,帮他们驱散体内的戾气,“韩千秋的人,夜里偷偷潜入了镇子,在井里下了血煞!”
觉远和尚也带着僧人赶了过来,立刻诵经,佛家的佛光散开,净化着井里的血煞。楚烈将军带着边军,把整个镇子都搜了一遍,却没找到潜入的邪修,显然是做完事就跑了。
林砚蹲在井边,看着发黑的井水,怀里的镇龙砚微微发热。他拿出镇龙砚,放进了井水里,浩然气瞬间注入砚台,温润的青光从砚台里爆发出来,顺着井水蔓延开去。
青光所过之处,黑色的血煞瞬间消散,井水重新变得清澈,那股浓郁的血腥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中毒的百姓,被佛光和清罡气护住,再加上井水被净化,很快就醒了过来,身上的黑色纹路也消失了。
百姓们都松了一口气,对着林砚连连道谢,眼里却多了一丝恐慌。
韩千秋的人,已经能偷偷潜入镇子了,下一次,会不会直接人?
恐慌的情绪,像野草一样,在百姓心里蔓延开来。
紧接着,谣言又起来了。
镇子上开始流传,说林砚就是灾星,要不是他拿着镇龙砚,韩千秋就不会来,渡头镇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只要把林砚和镇龙砚交出去,韩千秋就会撤兵,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
这一次的谣言,比上次更恶毒,更诛心。甚至有人说,林砚为了自己出名,为了当阵主,非要和韩千秋对着,本不管全镇百姓的死活。
狗子听到这些话,气得差点和人打起来,刘三带着兄弟们,到处抓散布谣言的人,可谣言就像风一样,堵不住,压不下。
林砚却很平静。
他没有去抓散布谣言的人,也没有去辩解,只是依旧每天带着人巡查镇子,给中毒的百姓看病,帮着加固工事,守着渡口,守着镇子。
有人当面问他,是不是真的该把他交出去,换全镇平安。
林砚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可以走,也可以死,但是韩千秋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要的不是我,是破开封印,放出黑龙,到时候,整个沧澜天下都会生灵涂炭,渡头镇只会是第一个遭殃的。我留在这里,还能护着你们,我走了,你们就真的一点依靠都没有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最真实的情况,告诉了百姓。
百姓们不是傻子,他们心里清楚,林砚说的是对的。韩千秋连无辜百姓都敢用邪术毒害,怎么可能因为交出林砚,就放过他们?之前的谣言,不过是他们心里的恐惧,找的一个借口而已。
看着林砚依旧每天忙前忙后,为了镇子的平安,熬得眼睛里都有了红血丝,却半句怨言都没有,那些散布谣言的人,都闭了嘴,心里满是愧疚。
当天下午,镇上的百姓们,自发地聚在了一起,家家户户都把门锁好,男人们拿着锄头扁担,守在镇子的各个路口,女人们带着孩子,在巷子里巡逻,连老人都搬着凳子,坐在门口,盯着陌生的面孔。
他们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林砚:我们信你,我们跟你一起守。
谣言,不攻自破。
韩千秋的两次算计,都落了空。
离血月之夜,只剩最后一天。
这天晚上,林砚没有去书铺,而是陪着张婆婆,坐在院子里。
张婆婆眼睛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心里的事,拉着他的手,慢慢给他剥着花生,轻声说道:“砚儿,别害怕。婆婆知道,你要去做大事,要去护着大家。婆婆不拦你,你只管去做。”
“婆婆在这里等着你,不管你回来多晚,婆婆都给你留着门,留着热粥。”
林砚握着婆婆枯瘦的手,鼻子一酸,点了点头:“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我一定会守好镇子,守好您。”
张婆婆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用红布缝的小兜,递给他:“这是婆婆给你缝的,里面装着桃木,能辟邪。你把砚台装在这里,贴身放着,能护着你。”
林砚接过小兜,针脚密密麻麻,缝得整整齐齐,是婆婆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他把镇龙砚放进去,贴身放好,暖暖的,贴着心口。
陪着婆婆睡下,林砚走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夜空。
夜色很浓,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寒江,传来哗哗的流水声。镇子上,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守夜的汉子们,在巷子里来回巡逻,脚步声清晰可闻。
整个渡头镇,都醒着,等着明天的血月之夜。
林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浑身的浩然气缓缓运转,和怀里的镇龙砚合在一起,和整个镇龙大阵合在一起。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大阵的金色纹路,在他的神识里缓缓流转,四洲的同道,一镇的百姓,都和他站在一起。
他不再是一个人。
第二天,天没有亮。
不是晨雾遮住了太阳,是整个天空,都被一层血色笼罩了。
血月,升起来了。
一轮暗红色的月亮,挂在漆黑的夜空里,把整个天地,都染成了血色。寒江的水,翻涌着黑色的浪头,江底的镇龙大阵,发出了阵阵嗡鸣,封印里的黑龙戾气,疯狂地冲击着大阵屏障,整个渡头镇,都在微微震动。
镇子外,传来了震天的喊声,还有无数邪修的桀桀怪笑。
韩千秋,带着化龙阁的全部力量,还有勾结的邪修门派、修行世家,足足十几万大军,把整个渡头镇,团团围住了。
黑色的邪煞之气,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遮天蔽。
林砚站在渡口的石阶上,怀里揣着婆婆缝的布兜,里面装着镇龙砚。他的身后,站着苏先生,站着楚烈将军,站着觉远和尚,站着清微观天师,站着林清玄、李青凝,站着四洲的正道修士,站着全镇的百姓。
血色的月光,洒在他挺直的脊梁上。
林砚抬起头,看着漫天的邪煞,看着围上来的敌军,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渡口,传遍了整个镇子,顺着江水,传遍了整个寒江:
“各位同道,各位乡亲。”
“今天,血月临世,邪魔来犯。他们要破我们的大阵,毁我们的家园,害我们的亲人,祸乱我们的天下。”
“我林砚,只是个渡口扛货的普通人,没什么大本事,只懂一个道理——别人给我们一口饭吃,我们要记;别人要毁我们的家,我们要拼!”
“今天,我林砚站在这里,守着这渡口,守着这大阵,守着这渡头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邪魔,踏进镇子一步,绝不会让他们,害了我们的亲人!”
“愿意跟我一起守的,就站在我身后!”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像惊雷一样,炸开在血色的夜空里:
“我等愿随林砚小友,共抗邪魔!”
“跟他们拼了!守住镇子!”
“绝不后退!”
楚烈将军拔出长枪,枪尖直指敌军,厉声喝道:“南洲儿郎,列阵!”
觉远和尚带着僧人,诵经声起,佛光冲天;
清微观的道士,符箓齐出,法阵亮起;
镇上的百姓,握紧了手里的锄头扁担,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林砚看着眼前的一切,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镇龙砚。
血色月光下,青黑色的砚台,亮起了耀眼的青光。
决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