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8

清晨的寒江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天刚蒙蒙亮,林砚家的小院里就已经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林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虚抱于前,脊背挺得笔直,正是站了近半年的立桩。晨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却纹丝不动,双眼微闭,一呼一吸之间,气息绵长平稳,浑身的浩然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与怀里镇龙砚的温润气息丝丝缕缕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旁边的狗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站桩,只是刚站了不到两刻钟,腿就开始打颤,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龇牙咧嘴的,却咬着牙不肯停下。自从上次临江楼林砚一拳打飞周奎之后,狗子就铁了心要跟着林砚学拳,每天天不亮就准时来小院里报到,哪怕站桩站得腿软,也从来没缺席过。

又过了一刻钟,狗子终于撑不住了,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赶紧扶住旁边的老槐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苦着脸说道:“林砚,我真是服了,这站桩怎么比扛一天货还累?我这腿都快不是我的了,什么时候才能学你那三拳啊?”

林砚缓缓收桩,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那口气直直飘出三尺远,才慢慢散在晨雾里。他接过狗子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笑着说道:“桩都站不稳,脚下的路都踩不实,学了拳也没用。你学拳是为了护住自己,护住身边的人,要是连自己的身子都稳不住,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慌,拳打得再好看,也没用。”

他走到狗子身边,伸手纠正了一下他的姿势,把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膝盖调整了一下角度:“你别总想着累,把心定下来,别想着还有多久能结束,就想着你的脚稳稳的踩在地上,呼吸顺着身子走,就不觉得累了。就像你扛货的时候,越想着还有多少趟,就越觉得累,只想着走好脚下的每一步,反倒轻松了,对不对?”

狗子愣了一下,按着林砚说的,调整了姿势,把心沉下来,果然觉得腿上的酸麻轻了不少。他眼睛一亮,嘿嘿笑了起来:“还真是!林砚,你说的话就是管用!我以前总觉得,读书讲道理都是虚的,现在才知道,原来道理都藏在这些小事里呢。”

林砚笑了笑,没再多说。苏先生说的对,格物致知,从来都不是要去格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就是格眼前的每一件小事,站桩是格,扛货是格,连走路吃饭,都是格。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好,把每一个念头都守正,道理自然就通了。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往渡口走。刚走到巷口,就碰到了刘三,他扛着扁担,正要去码头跑船,看到林砚,赶紧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快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林砚兄弟,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林砚停下脚步:“怎么了?”

“昨天后半夜,我跟船家们一起卸夜船的货,看到几个穿黑衣服的人,鬼鬼祟祟的划着小船往江中心去了。”刘三的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满是警惕,“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好几个黑坛子,封得严严实实的,我离得远,都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们把坛子一个个都沉到江里了,待了快一个时辰才走,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跟跑船的兄弟们打听了,这几天晚上,天天都有人往江里沉这种带血腥味的坛子,已经沉了快几十个了。我想着,这事不对劲,怕是跟那些外来的修士有关系,就赶紧来告诉你一声,你可一定要小心。”

林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怀里的镇龙砚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发热。他对着刘三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谢谢你,刘三,特意来告诉我这些。我知道了,会留意的。”

“不用谢不用谢!”刘三赶紧摆手,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以前,做了不少对不起镇子的事,现在能帮上点忙,是应该的。我跟跑船的兄弟们都打好招呼了,晚上轮流盯着江面,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

说完,刘三就扛着扁担,匆匆往码头去了。

狗子看着刘三的背影,咋舌道:“真是没想到,刘三现在居然这么靠谱。不过林砚,这些人往江里沉带血的坛子,到底是想什么啊?听着就怪瘆人的。”

林砚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看向晨雾弥漫的寒江。江面看着平静无波,可他能隐隐感觉到,江水底下,藏着一股淡淡的戾气,正在慢慢的蔓延开来。他想起了苏先生说的化龙阁,想起了李青凝说的血月将近,江底异动,心里清楚,这些坛子,恐怕和化龙阁脱不了系。

“先去码头吧,边走边说。”林砚没有多解释,抬脚往渡口走去。

清晨的渡口已经热闹了起来,扛货的壮工、撑船的船家、开铺子的商户,来来往往,吆喝声、号子声、讨价还价声,揉成了渡头镇最寻常的烟火气。只是和往不同的是,渡口多了不少背着刀剑的外来修士,三三两两的站在江边,眼神锐利的打量着江面,还有的时不时拦住过往的船家,问东问西,气氛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林砚刚走到码头,粮铺的账房先生就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拉住林砚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林小子,你可来了!快帮个忙吧,临江楼那边出事了!”

林砚心里一动:“怎么了?又是柳三娘的馆子出事了?”

“不是,是西街的杂货铺张老板。”账房先生急得满头大汗,“昨天来了两个外来的修士,在张老板的铺子里买东西,拿了东西不给钱,还说张老板的东西是假货,把铺子砸了,把张老板的腿都打伤了。里正去说了两句,也被他们推了个跟头,说什么他们是修士,凡夫俗子不配跟他们讲道理。现在铺子门口围了一堆人,那两个修士还在里面闹呢,没人敢上前,你快去看看吧!”

狗子在旁边一听,瞬间就火了:“又是这帮!仗着自己有两下子,就天天欺负人!林砚,走,我们去看看!”

林砚点了点头,对着账房先生说道:“我知道了,这就过去。您放心,我会跟他们把道理讲清楚的。”

两人快步往西街走去,远远的就看到杂货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响,还有男人嚣张的骂声。围观众人都满脸气愤,却没人敢上前,只能在外面看着。

林砚分开人群走进去,就看到杂货铺里一片狼藉,货架被推倒了,东西散了一地,张老板躺在地上,抱着腿疼得满脸冷汗,他的老伴蹲在旁边,哭个不停。两个穿着灰色劲装的年轻修士,正踩在翻倒的货架上,手里拿着抢来的绸缎,满脸不屑的骂骂咧咧。

看到林砚走进来,围观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纷纷低声说道:“林砚来了!这下好了!”

那两个修士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林砚,看到他一身粗布短打,手里扛着扁担,就是个扛货的苦力,瞬间嗤笑出声,其中一个高个修士挑眉骂道:“哪里来的泥腿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滚出去,不然连你一起打!”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先走到张老板身边,蹲下身,看了看他的腿,只是扭伤了,没有伤到骨头,才放下心来,把他扶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然后他才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修士,语气平静,字字清晰:“你们拿了人家的东西,不给钱,砸了人家的铺子,打伤了人,是你们错了。”

“错了?”那高个修士哈哈大笑起来,满脸的嚣张,“我们是修士,是仙人!拿他这点破东西,是给他脸了!别说砸了他的破铺子,就算是了他,他也只能认着!在这青桑洲,我们的话,就是道理!”

“你们的话,不是道理。”林砚的语气依旧平静,眼神清亮的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买东西给钱,损坏东西赔偿,打伤了人道歉,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都该守。你们不守,就是错了。”

“第二,你们的修为,是用来护佑自己,护佑该护的人,不是用来仗势欺人,欺负普通百姓的。本事越大,越要讲道理,越要惜福,而不是拿着本事当欺负人的本钱,你们更是错了。”

“第三,你们张口闭口就是仙人,可仙人也该守天地间的公道,不是让你们肆意妄为的。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地痞流氓没有两样,更是错上加错。”

“现在,把拿的东西放下,把砸坏的东西照价赔偿,给张老板道歉,这事就算了了。不然,我不会让你们就这么走了。”

一番话说完,围观众人都纷纷点头,低声附和:“对!就是这个道理!林小子说的对!”

那两个修士的脸瞬间黑了下来,高个修士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灵力运转,剑身上亮起了淡淡的灰光,带着一股驳杂的戾气,指着林砚骂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一个凡夫俗子,也敢在爷爷面前讲大道理!今天我就废了你,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长剑就朝着林砚的胳膊刺了过来,出手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留手。

围观众人都惊呼出声,张老板也急得喊了一声:“林小子,小心!”

林砚却没有半分慌乱,双脚稳稳的踩在地上,心定得像磐石一样。他想起了苏先生说的话,出拳先正心,守理不泄愤,这一拳,是为了守住公道,护住张老板,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教训人。

他身子微微一侧,避开剑尖,左手横拦而出,正是第二拳——正心。

拳头没有硬接长剑,只是顺着剑势轻轻一带,那修士的剑就偏了方向,刺在了空处。林砚的手腕顺势一转,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口,一股浩然气瞬间涌入,直接打散了他浑身的灵力。

那修士惨叫一声,手里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往后退了十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的灵力散得一二净,再也提不起来。

旁边的另一个修士脸色大变,也拔出了刀,怒吼着朝着林砚扑了过来。林砚脚步不动,右手一拳直出,正是第一拳——守理。

平平无奇的一拳,带着堂堂正正的浩然气,没有半分戾气,却稳稳的挡住了对方的刀。刀锋碰到他的拳头,瞬间就停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分毫。林砚拳头微微一送,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了过去,那修士手里的刀瞬间飞了出去,整个人也摔在了地上,胳膊被浩然气震得发麻,再也爬不起来。

前后不过两息的功夫,两个炼气后期的修士,就被林砚轻松放倒了。

围观众人瞬间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纷纷对着林砚竖起了大拇指。

林砚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个修士,语气依旧平静:“现在,能讲道理了吗?”

那两个修士看着林砚,眼里满是惊恐,再也没有刚才的嚣张,连连点头:“能!能!我们赔钱!我们道歉!”

他们赶紧从怀里掏出银子,把砸坏的东西、拿走的绸缎,都加倍赔给了张老板,又对着张老板连连鞠躬道歉,头都不敢抬一下。

张老板拿着银子,看着林砚,眼眶通红,连连道谢:“林小子,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铺子今天就彻底完了!”

林砚扶起他,笑着说道:“张老板,不用谢,他们做错了事,就该赔礼道歉,我只是帮你把道理讲清楚了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修士,淡淡的说道:“今天我不废你们的修为,只打散了你们的灵力,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现在,立刻离开渡头镇,以后不许再回来,更不许再仗着本事欺负百姓。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为非作歹,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两个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捡起地上的刀剑,跑出了杂货铺,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人群慢慢散去,西街又恢复了往的平静。狗子凑到林砚身边,一脸兴奋的说道:“林砚,你现在太厉害了!这两拳,比上次打周奎的时候更稳了!苏先生要是看到了,肯定也得夸你!”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浩然气,比以前更稳了,出拳的时候,心更定了,没有半分戾气,拳也更正了。苏先生说的对,道理越守越稳,心越定,浩然气就越强。

只是,他心里的警惕,却没有放下。这几天,来渡头镇的修士越来越多,闹事的也越来越多,刘三说的沉到江里的血坛子,还有李青凝说的江中心的异动,都像一弦,在他心里绷着。他知道,平静的子,已经不多了。

当天晚上,林砚安顿好张婆婆,就往春风书铺走去。

夜已经深了,春风书铺的灯依旧亮着,苏先生正坐在桌子后面,看着桌上的镇龙大阵图,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图上标注着什么。看到林砚进来,他放下笔,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凳子:“来了?坐吧。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林砚躬身行礼,坐下之后,把今天刘三说的事,还有西街杂货铺的事,都跟苏先生说了一遍,最后问道:“先生,那些人往江里沉的带血的坛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化龙阁的人的?”

苏先生点了点头,给林砚倒了一杯热茶,语气严肃了几分:“是化龙阁的手笔。那坛子里装的,是用生魂和鲜血炼制的血煞,沉到江底,是为了布血祭阵。”

他指着桌子上的大阵图,继续说道:“你看,镇龙大阵的核心在寒江底,整个大阵的基,就是寒江的水。他们把血煞沉到江底,布下七个阵眼,组成血祭阵,一旦阵法激活,血煞就会污染整个寒江的水,顺着大阵的纹路,侵蚀整个镇龙大阵。到时候,大阵的力量会大幅削弱,封印里的黑龙戾气,就会趁机冲破封印,整个渡头镇,甚至整个青桑洲,都会被戾气污染,生灵涂炭。”

林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茶杯微微收紧:“他们已经沉了几十个坛子了,是不是阵法已经快布成了?”

“还差最后一个阵眼,也就是主阵眼。”苏先生说道,“七个阵眼,按北斗七星排布,主阵眼就在寒江的最中心,也是整个镇龙大阵的正上方。他们应该会在最近几天,把主阵眼布好,等到血月之夜,阴气最盛的时候,激活整个血祭阵。”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又说道:“三天前,清微观的李青凝找你,说江中心有异动,邀你同去,就是因为她也察觉到了江底的血祭阵。清微观是当年参与布下镇龙大阵的道家宗门,对大阵的纹路和气息最是敏感,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抢镇龙砚,是为了阻止化龙阁的阴谋。”

林砚恍然大悟,难怪李青凝会知道江中心有异动,原来她早就察觉到了血祭阵的气息。

“先生,那我该怎么做?”林砚抬起头,看着苏先生,眼神坚定,“我不能让他们把阵布成,不能让他们毁了大阵,害了渡头镇的百姓。”

“你要做的,很简单。”苏先生看着他,笑了笑,“三天后,和李青凝一起去江中心,毁掉他们的主阵眼,打散江底的血煞,破了这个血祭阵。”

他拿起桌子上的镇龙砚,放在林砚面前,继续说道:“这三天,我教你怎么用镇龙砚,洗去血煞戾气,感知大阵的纹路。镇龙砚本就是这大阵的阵眼,天生就能克制这些邪祟戾气,只要你的浩然气和它完全相融,就算是血祭阵完全激活,你也能凭它,把血煞全部洗去。”

那天晚上,苏先生教了林砚完整的引动镇龙砚的法门,教他怎么用砚台的力量,感知大阵的纹路,洗去邪祟戾气。林砚学得格外认真,把镇龙砚放在手心,按着苏先生教的法门,缓缓注入浩然气,砚台表面的龙纹慢慢亮起青光,一股温润厚重的力量从砚台里散发出来,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整个渡头镇地下的大阵纹路,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他的感知里缓缓流转,甚至能感觉到江底那股淡淡的戾气,正在一点点的侵蚀着大阵的纹路。

他终于明白,苏先生说的,镇龙砚不是用来打架的至宝,是用来镇心、镇邪、守护人间的器物。它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来自于自身,而是来自于守着它的人,心里的道理,肩上的责任。

从书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月亮挂在天上,清辉洒满了整个巷子。林砚把镇龙砚贴身放好,脚步轻快的往家走,心里亮堂堂的,没有半分迷茫。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守住什么。

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堂屋里的灯还亮着,张婆婆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双新做的布鞋,等着他。

“婆婆,怎么还没睡?”林砚赶紧走过去,心里一暖,又有些愧疚,“是不是我回来太晚,吵到您了?”

“没有,婆婆睡不着,给你做了双鞋。”张婆婆笑着,把手里的布鞋递给他,摸着他的胳膊说道,“你天天扛货,走路多,鞋子磨得快,这双鞋纳了厚底子,穿着软和,不累脚。”

林砚接过布鞋,针脚密密麻麻,纳得整整齐齐,摸上去厚实又软和,是婆婆熬了好几个晚上,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他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蹲在婆婆身边,轻声说道:“谢谢您,婆婆。”

“跟婆婆客气什么。”张婆婆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砚儿,婆婆知道,你现在有本事了,能帮大家出头了,婆婆很高兴。可你也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平平安安的,别逞强,别受伤。婆婆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婆婆可怎么活啊。”

林砚握住婆婆枯瘦的手,抬头看着她,眼神坚定:“婆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我会守好您,守好这个镇子,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的。”

他心里清楚,他守的不只是那几句道理,不只是父亲留下的镇龙砚,更是眼前这个给了他一碗热粥,让他活下来的老人,是渡头镇这些热热闹闹的烟火,是这些普普通通,却认认真真活着的百姓。

这就是他的道,他要守一辈子的理。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林砚依旧每天去渡口扛货,教镇上的孩子们认字,帮着镇上的百姓解决麻烦,晚上去书铺,跟着苏先生学习掌控镇龙砚的法门,子过得依旧扎实平稳,只是他身上的气息,越发沉稳厚重,怀里的镇龙砚,也和他的浩然气,彻底融为了一体。

刘三带着跑船的兄弟们,每天晚上都盯着江面,把化龙阁的人往江里沉坛子的位置,都一一记了下来,告诉了林砚。林砚按着苏先生教的法门,用镇龙砚的力量,悄悄把那些坛子里的血煞,一点点的洗去,只留下了江中心的主阵眼,等着三天之期的到来。

三天之期到了的这天,天气阴沉,寒江的雾比往更浓了,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意。林砚安顿好张婆婆,就往临江楼走去。

刚走到临江楼门口,就看到李青凝站在台阶上,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容颜清冷,背上背着一把长剑,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显然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林砚过来,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你来了。船已经备好了,在渡口等着。”

“有劳李道长了。”林砚对着她拱了拱手,“多谢你提醒我江底的异动,不然等他们把阵布成,就晚了。”

“不用谢。”李青凝转身往渡口走,脚步轻盈,声音飘在风里,“镇龙大阵是四洲修士合力布下的,守护的是整个沧澜天下的太平,阻止化龙阁的阴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道家的分内之事。”

两人一路走到渡口,江边停着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撑船的是个老船家,正是之前被陈清玄撞坏了船的老周。看到林砚,老周赶紧笑着打招呼:“林砚小子,李道长都跟我说了,今天我给你们撑船,保证把你们稳稳的送到江中心!”

林砚对着老周笑了笑:“麻烦周老丈了。”

三人上了船,老周撑起竹篙,小船稳稳的驶离了渡口,朝着浓雾弥漫的寒江中心划去。

小船慢慢驶离了渡口,两岸的镇子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浓雾里。四周只剩下哗哗的江水声,还有竹篙入水的轻响,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一丈,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戾气,从江水里慢慢弥漫上来。

李青凝拿出一个罗盘,罗盘的指针疯狂的转动着,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血煞的气息比我三天前感知到的更重了,他们已经把六个副阵眼都布好了,就差主阵眼了。再往前一里地,就是江中心,也是大阵的正上方。”

林砚点了点头,怀里的镇龙砚已经开始微微发热,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江底的戾气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正在顺着大阵的纹路,一点点的往里钻,六个副阵眼的位置,都散发着浓郁的血煞气息,而江中心的位置,那股戾气最重,也最狂暴。

他看着李青凝,突然开口问道:“李道长,你们道家讲究天道轮回,因果循环,认为凡事自有天定,不该强行预。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管这件事?万一真的坏了所谓的因果,你不怕吗?”

李青凝抬眼看了看他,清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道家讲无为,不是讲不作为。天道有常,善恶有报,可当邪祟要毁了这人间太平,害了无数无辜百姓的时候,我们若是还抱着‘自有天定’的念头袖手旁观,那不是顺应天道,是助纣为虐。”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师父跟我说过,修道先修心,先有人心,才有道心。连眼前的百姓苦难都视而不见,谈什么天人合一,谈什么顺应天道?之前我跟你说的,是怕你凭着一腔热血,强行预,最后沾染上因果,害了自己,却不是让你袖手旁观。”

林砚看着她,笑了笑,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李青凝看着清冷出尘,不近人情,骨子里,却和他一样,都有自己要守的道,要护的人。

就在这时,小船猛地一震,停在了原地。老周手里的竹篙,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再也动不了分毫。周围的雾气瞬间变得浓郁起来,浓得像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江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浓郁的血腥味和戾气,从江水里疯狂的涌了上来。

李青凝瞬间站起身,手里的拂尘一甩,厉声说道:“小心!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哗啦一声水响,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邪修,从江水里猛地冒了出来,把小船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男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戾气,眼神阴狠的盯着林砚,嘴里发出桀桀的怪笑。

“林砚,我们等你很久了。把镇龙砚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全尸。”

江风卷起浓雾,带着刺骨的寒意,小船在江面上轻轻摇晃。林砚缓缓站起身,手放在了贴身的镇龙砚上,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半分畏惧。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