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阵!”
王海身披重甲立于阵前,发出一声怒吼。
早已备好的拒马被迅速推至最前沿,削尖的木桩森然林立,构筑起一道坚固的临时防线。
盾兵在前,枪兵居中,弓弩压后,三千将士背倚残破的云州城墙,顷刻间结成方阵。
风愈发猛烈,卷起地上的残雪,扑打在将士们紧绷的脸庞上。
就在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大地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咚、咚、咚……”
紧接着,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线,随即便如黑色的水般迅速蔓延开来。
旌旗遮天蔽,枪戟森然如林,在晨曦中折射出森冷的寒光。
何昌麾下四大营主力,整整一万大军,黑压压的近了云州城。
大军在距云州军阵三百步外缓缓止步。
短暂的死寂后,敌阵中军旗门左右分开。
一匹神骏的战马直接越众而出,马背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亮银重甲的小将。
这人看模样不过二十出头,面容虽俊却满脸桀骜,他策马扬鞭,径直冲入两军阵前的空地。
“希律律——”
小将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他手中长枪遥指云州军阵,运足中气,厉声暴喝:
“东营先锋官秦德在此!叫你们领头的出来答话!!”
寒风裹挟着粗粝的沙石,敲打在铁甲之上,发出的细碎声响。
不多时,云州军阵肃然向两侧分开。
“希律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马嘶,李谦身披玄色重甲,单手提着一柄厚重的长刀,率领王海等亲随缓缓策马而出。
他行至两军正中,勒缰驻足,目光扫过那名银甲小将,声音带着寒意:
“权云州兵马都监,李谦,在此。”
那小将见状,狠狠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怒喝道:
“猪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自称都监?”
随后他长枪一抖,枪尖隔空点着李谦的脸:“你不过是个反贼,竟然胆敢谋害上官!识相的,赶紧下马投降,或许还能给你留个全尸!不然我大军一动,定叫你这云州城鸡犬不留!”
李谦厉声断喝:“何昌暴虐,屠戮云州,知府殉国!我李谦乃林家之婿,受云州义士推举,讨逆安民!诛国贼!光明正大,何谈一个‘反’字?”
说罢,他手中长刀遥遥指向那名小将,声音冷了下来:
“倒是你们,助纣为虐,残忠良,滥无辜!今诛尔等,正是替天行道!”
“一派胡言!”
那名银甲小将手中长枪一挑,怒目圆睁,厉声喝道:“反贼,可敢与我一战?!”
“区区竖子!如此猖狂!”
话音刚落,王海身边的一名将领猛地抽出铜锏,策马而出,怒喝道:“受死!”
李谦定睛一看,只见那冲出去的将领面色黝黑,满脸虬髯,手中提着一对水磨竹节铜锏,胯下骑着一匹青鬃马,看起来颇为彪悍。
王海护送李谦退回旗门之下,解释道:“大哥,此人名叫陈彪,本是云州旧部的先锋,一身横练功夫颇为了得,我看他武艺不错,便让他随行护卫,没想到他竟按捺不住,主动出去了。”
说话间,场中二人已战至一处。
“黄口小儿,吃你陈爷爷一锏!”
两马相交的瞬间,陈彪怒目圆睁,身形猛地探出,手中十几斤重的铜锏裹挟着呼啸风声,朝着秦德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招势大力沉,若是砸实了,即便戴着铁盔,也得落个脑浆迸裂的下场。
面对这一击,秦德不敢硬接,手中亮银枪顺势向上一架,枪杆借力一弯一弹,以巧劲卸去了大半力道。
“铛——!”
秦德只觉双臂猛地一沉,虎口震得发麻,心中不由暗惊:这黑脸汉子好大的蛮力!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借着反震之力,手中长枪顺势一抖,挽出数朵枪花,直刺陈彪咽喉。
“来得好!”
陈彪大喝一声,左手铜锏猛地横扫,将那刁钻的枪尖荡开;右手铜锏紧随其后,顺势向着秦德的腰肋重击而去。
两人这一交手,便是针尖对麦芒。
秦德胜在枪法精妙,招招狠辣;而陈彪则胜在力大无穷,双锏舞得密不透风,招式大开大合。
“叮叮当当——!”
战场中央,急促的兵器撞击声密集响起,两匹战马盘旋厮,卷起漫天尘土。
转眼间,两人已斗了三十余合,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一幕,看得双方将士目瞪口呆。
“好!得好!”
云州军阵中,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士气瞬间大振。
“擂鼓!助威!”李谦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挥手下令。
“咚!咚!咚!”
身后战鼓声震天动地,在激昂的鼓点催动下,陈彪手中的双锏舞得愈发虎虎生风。
反观秦德,久攻不下,心中不由得焦躁起来。
他本欲阵前斩将立威,未曾想竟被这无名之辈死死缠住,不仅未能速胜,反倒助长了对方的气势。
焦躁之下,秦德手中那杆亮银枪越舞越急,枪花纷飞,招招不离陈彪周身要害。
“身后便是一万大军,今若不能阵斩此獠,我这先锋官的颜面何存?”
念及此处,秦德暴喝一声,枪势陡然凌厉了三分。
而陈彪似乎气力渐衰,双锏挥舞间已显散乱,招式中破绽频出。
“着!”
秦德眼尖,瞅准了陈彪中门大开的一个空档,手中长枪带着风啸声,直刺陈彪咽喉!
陈彪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后一仰,贴着马背堪堪避过枪尖,随后虚晃一锏,拨转马头便朝本阵败退而去。
“哪里走!留下命来!”
秦德得兴起,哪里肯放过这等良机?当即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奋蹄直追。
两人一前一后,瞬间拉近了距离。
眼看马头就要衔接马尾,秦德高高举起手中长枪,对准陈彪的后心就要狠狠扎下:
“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伏在马背上的陈彪,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
他听得脑后风声,猛地回身,腰腹骤然发力,那一柄沉重的水磨铜锏竟被他当做暗器,借着回身之势狠狠掷出!
正是陈彪压箱底的绝活——撒手锏!
“呼——!”
铜锏破空,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秦德此时长枪刚举过头顶,正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铁锏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嘭!”
一声闷响!
十几斤重的铜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秦德的护心镜上。
“噗——!” 秦德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打飞出马背,重重地摔在尘埃之中,生死不知。
“好!!” 阵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喝彩。
“敢尔!” 敌阵中数骑见状大惊,急忙想要冲出抢人。
然而,陈彪哪里会给他们机会?
他纵马来到了秦德之处,猿臂轻舒,一把抓住秦德背后的束甲丝绦,将昏死过去的秦德横放在马鞍之上。
随后也不恋战,拨转马头,在一片欢呼声中,将这名敌方先锋官“抢”回了云州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