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做不到!
哪怕只是动了这个念头一瞬,强烈的厌恶感便让他几欲作呕。
他的壳子里装的是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就在半小时前,他还曾为了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义无反顾地冲向车流。
这一世若是为了苟活,便要亲手将女孩推向深渊,那他心中的良知何安?
如果生存的代价是变成彻头彻尾的野兽,那这偷来的性命,他不要也罢。
李谦看着身下的女孩,压低了嗓音:“若不想落到他们手中,就配合我!”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僵,挣扎虽然停了,但那双眼眸依旧空洞无神,显然只求一死。
李谦看着她这模样,心中焦急,只得抛出最后的筹码:“我有办法保住你的家人。”
听到“家人”二字,女子原本空洞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迸射出一抹希冀。
然而,这抹光亮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迅速黯淡了下去。
眼前这人可是个要毁她清白的禽兽、人不眨眼的强盗……她是有多蠢,才会去相信一个畜生的鬼话?
门外的嘈杂声愈来愈烈。
李谦把心一横,目光飞快地在凌乱的地面扫过。随即,他松开了一只钳制她的手,一把抓起散落在衣堆旁的玄铁匕首。
他紧紧攥着刀柄,将匕首递到了女子面前。
女子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李谦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寒声道:“昨夜之事不过是做戏!我若是真想毁你,你以为凭那点迷香能拦得住我?”
这虽是谎言,但此刻,必须让她信以为真。
“若你真的心存救出双亲之念,便听我计划行事!若你一意孤行,那现在便可自戕,总好过被辱了清白!”
女子颤抖着探出手,指尖堪堪触碰到冰冷的刀身。
就在这一刹那,李谦紧握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浑身肌肉已然悄然绷紧。
但仅仅一瞬,她的手便猛地缩了回去。
见状,李谦手腕微转,顺势将匕首脆利落地收回了身侧。
她死死盯着李谦,眼底的恨意、挣扎与绝望疯狂翻涌。
然而,一想到身陷囹圄的爹娘,理智终究是压倒了那一瞬的冲动——哪怕希望渺茫,她也必须赌这一把。
随后,她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闭上双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门外那群兵痞因许久听不到动静,已然按捺不住。
“头儿?头儿你怎么没声了?”
“该不会是那娘们儿性子太烈,反把头儿伤着了吧?”
“砸门看看!”
“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显然这群人已起了疑心,准备破门而入。
李谦迅速调整呼吸,据脑海中原身的口吻,朝着门外暴喝一声: “嚎什么丧!老子昨晚累大劲了,刚才刚醒!”
这一嗓子吼出去,门外的躁动瞬间平息。
李谦继续骂骂咧咧道:“嚎丧呢?等老子穿好衣服自然会出去!谁要是敢闯进来,老子剁了他的狗爪子!”
听到这熟悉的暴脾气,门外众人彻底放了心,随即爆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嘿嘿,头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就说嘛,那娇滴滴的小娘皮,哪能伤得了咱们李都头。”
然而,李谦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来,门外那人的语调却突然一变: “不过头儿,您还是搞快点吧!刚接到的信儿,何都尉正带着人巡视各处查抄进度呢,眼瞅着就要到咱们这院了!”
何都尉……何昌! 听到这个名字,李谦心头猛地一跳。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人可是个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此人手段残忍嗜,若是落在他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
李谦心头一紧,冲着门外吼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知道了!都滚去正厅候着,老子马上就来!”
“得令!头儿您快着点啊!” 那群兵痞对“活阎王”何昌的畏惧显然远甚于李谦。
一听煞星要来,谁也不敢多留,顿时作鸟兽散,一窝蜂地涌向了前院。
脚步声刚一远去,李谦不敢有丝毫耽搁,飞快地抄起地上的衣物。
那身沾着血污的皮甲穿在身上极不舒服,但他动作飞快,三两下便勒紧了腰带。
紧接着,他转身冲到屋内的红漆木柜前,一阵翻找。
万幸,柜底还压着些许未被抢走的旧衣。他随手扯出一套宽大的粗布男装,一把扔到了床上。
“快穿上!”李谦迅速背过身去,沉声道,“你原本的衣裳碎了,先凑合穿这个,动作快点!”
身后立刻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片刻后,声音停歇。
李谦转过身,见那女子已经裹紧了那套宽大的男装,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好歹遮住了身子。
李谦几步上前,将手中那把玄铁匕首,硬塞进她冰冷的手心。
“不想死,就老实待在这里。”
李谦直视着她的双眼,一字一顿地叮嘱: “记住了,除非是我喊你,否则无论谁敲门,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要出声!这把刀给你,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是敌还是自戕,你自己选。”
女子死死握住匕首,深深看了一眼李谦,最终咬紧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男人虽是恶魔,却是这绝望中唯一的稻草,为了父母,她别无选择。
见她应下,李谦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手掌按上门栓的那一刻,他动作略微停顿,调整着脸上的表情。
“呼……”
李谦猛地拉开房门。
初冬清晨,寒风凛冽,刚一开门,冷风便扑面而来,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李谦循着记忆快步穿过回廊,一脚跨入正厅。
厅内的景象令人咋舌,原本宽敞的地面,此刻竟被堆积如山的财物塞得满满当当。
金银细软、古玩玉器、绫罗绸缎,甚至还有几大箱沉甸甸的铜钱,就那样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周围的士兵们一个个眼冒绿光,贪婪地盯着地上的横财,见到李谦进来,他们脸上的兴奋之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头儿,您看!这次咱们可发了!”
一名亲信满脸红光地凑上来,“这林家不愧是云州的大户,属下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财宝!”
李谦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便传来一声的高喝: “何都尉到——!”
厅内的喧闹戛然而止,所有士兵瞬间收敛了神色,毕恭毕敬地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伴随着甲胄摩擦声,何昌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跨入正厅。
他目光阴鸷,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那堆积如山的财物上。
何昌眉头紧锁,突然抬脚,“哗啦”一声踢翻了脚边的一只红木箱子,雪白的银锭顿时滚落一地。
“偌大一个林家,堂堂云州首富,你们抄出来的东西……就只有这么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在场的士兵们吓得噤若寒蝉。
李谦心中暗骂这老贼贪得无厌,面上却不得不拱手恭敬道:“回都尉,弟兄们已经把地皮都刮了一层,确实都在这儿了。”
“哼,一群废物。” 何昌冷冷地瞥了李谦一眼,随后大手一挥,语气阴冷: “把这些东西,全部搬到我府上去,一样都不许少!若是让我发现谁敢私藏……”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那只布满老茧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话中意,不言而喻。
何昌抛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正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何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转角,那股压抑到了极点的气氛,终于爆发了。
士兵们的脸色一个个变得铁青,甚至有人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们拼死拼活攻城掠地,又费尽力气抄家搜刮,本以为能跟着吃肉喝汤,谁知这何昌竟然贪婪至此,连口残羹冷炙都不愿分给弟兄们!
“妈的……这也太黑了!”
有人直接把刀鞘摔在地上。
“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他动动嘴皮子就把东西全卷走了?”
“就是!吃相太难看了!”
怨气迅速在人群中蔓延,李谦站在原地,将众人的愤恨神色尽收眼底。
他心中念头急转,何昌这般贪得无厌,倒是亲手送了他一个笼络人心的绝佳机会。
“哐当!!”
李谦抄起手边的茶盏,发狠地砸在脚下。
脆响声震得众人心头一颤,纷纷闭上了嘴。
“头儿,您这是……”士兵们惊愕地看着李谦。
只见李谦他面色铁青,指着何昌离去的方向,发出了一声低吼: “欺人太甚!老子带着兄弟们卖命,他吃肉,连口汤都不给留?!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