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打开。”李谦冷声吩咐。
“是！” 守卫手忙脚乱地取下铁链，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 随着刺耳的摩擦声，一股夹杂着霉味、血腥味和屎尿味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柴房内，杂乱的柴草堆上挤着十多个个人。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满是血污，一个个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惊恐。
见到光亮透入，这群人本能地向角落里缩去，瑟瑟发抖。
李谦站在门口，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对被护在最中间的中年夫妇身上。
那男子虽然狼狈，但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儒雅气度，只是此刻腿上似乎受了伤，鲜血滴滴渗落；旁边的妇人则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满脸泪痕。
李谦迈步跨过门槛，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响，在死寂的柴房里听得人格外心惊。
“谁是林家家主？” 李谦居高临下地问道。
一名年轻男子双目圆睁，尽管被五花大绑，仍努力昂起头颅，死死盯着李谦，眼中满是愤恨：“呸！要便，少在这里假惺惺！我林家只有断头鬼，没有屈膝奴！”
“好个硬骨头！” 李谦不怒反笑，抬手制止了正欲上前拳脚相加的王海，自己则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
“呛啷”一声，雪亮的佩刀骤然出鞘。
“住手！” 中年男子猛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腿伤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厉声喝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是冲着我林业来的，休要伤我孩儿！”
李谦冷笑一声，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随手将刀回鞘中。
“看来你便是林家家主了。”
林业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冷哼道：“正是林某！要要剐，悉听尊便！”
李谦嘿嘿一笑，脸色却突然变了，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浮现在脸上，他快步上前，双手搀扶着他的臂膀，小心翼翼地将他扶正。
“哎呀，这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李谦一边替中年男子拍去肩头的尘土和草屑，一边后退半步，整了整衣冠，拱手一礼，朗声道： “岳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这一声“岳父”，把在场所有人都震蒙了。
连那向来沉稳的林业也是一脸愕然，不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站在门口的王海更是愣了一下，随即脑子一转，想起昨夜之事，顿时恍然。
“嘿嘿嘿……” 王海摸着下巴，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凑趣道：“看来这林小娘子的滋味实在是妙得很！”
那林家众人一听这话，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霎时间，那被绑缚在地上的年轻男子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厉声喝道：“贼子！！畜生！我林峰即便死也不会放过你，必当化为恶鬼，将你剥皮拆骨，食肉寝皮！！”
“还敢嘴硬！” 王海狞笑一声，上去就是一脚，重重踹在林峰的身上。
“噗——” 林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却依然死死地瞪着李谦，眼中满是恨意。
李谦看都没看林峰一眼，只是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对林业缓缓道：“不知岳父大人，是否愿意将令爱嫁给小婿？”
林业怒目圆睁，膛剧烈起伏，猛地一口唾沫狠狠啐在了李谦的脸上，恶狠狠道：“妄想！！我林家清白门第，岂能与你这等猪狗不如的贼寇结亲！你了我吧！！”
王海不禁摇了摇头，他在李谦手下三年，如何不知道他的脾气，这厮仗着一身横练武艺，素来横行霸道，行事残忍，怎能受得了这种挑衅！
果然，李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缓缓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抹去脸侧的唾沫。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谦猛地探出手，一把死死薅住林家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半提起来。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 李谦的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林家家主？我告诉你，现在的你，不过是老子砧板上的一块肉！我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说罢，李谦猛的松开了抓着林业衣领的手，嫌恶地在身上擦了擦，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视着瑟瑟发抖的林家众人，冷冷问道： “这里面，谁会写婚书？”
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畏畏缩缩地探出了头。
“回……回这位爷的话，小人……小人会写。”
林业闻声，艰难地抬起头，当看清那人面容时，原本灰败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双目圆睁： “何用？！你……你这个背主之徒！！”
林业气得浑身颤抖：“我林业自认待你不薄！当年你落魄街头，是我赏你一口饭吃，提拔你做账房管事，待你如亲兄弟一般！今林家遭难，你……你竟也要助纣为虐？！”
面对旧主的控诉，那叫何用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挺直了腰杆，发出一声嗤笑： “老爷，良禽择木而栖，如今这世道变了，林家已经是昨黄花，大厦将倾，小的总得为自己谋条活路不是？您想做那忠烈鬼，可别拉着小的一起陪葬啊。”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几欲昏厥的林业，一脸谄媚地说道： “爷，小的会写，保准写得文采斐然，让您满意！”
李谦让手下将笔墨放在他眼前，随即让手下替他松了绑。
“写。”李谦言简意赅。
何用如获至宝，趴在旁边的一块破木板上，运笔如飞。
不消片刻，一份措辞极尽谦卑、满纸阿谀奉承的婚书便呈了上来。
纸上写的，无非是林家仰慕将军英武，愿将爱女许配将军，以侍巾栉之词。
李谦接过婚书，粗略扫视一眼，嘴角微扬，随口夸赞道：“字写得不错，人也算机灵。”
一旁的王海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林家如今已是待宰羔羊，何必还要费这般周折，立什么婚书、搞什么名分？这岂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背个累赘？
他偷眼瞧着李谦那张阴晴不定的侧脸，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罢了，只要不耽误正事，随他怎么折腾吧。
何用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跪在地上：“谢爷夸奖！只要爷高兴，以后小的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不必了。” 李谦打断了他，淡淡道：“既然事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啊？”
何用一愣，随即狂喜，
“谢爷不之恩！谢爷不之恩！”
他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经过林业身边时，还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老顽固，你就等着下吧！”
看着何用仓皇离去的背影，李谦微微侧头，对着一直守在门口的王海使了个眼色。
王海是个成了精的人物，瞬间心领神会。
“嘿嘿，大哥放心。”
王海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口黄牙，提着刀，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李谦转回身，重新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林业。
此时的林业，眼中的光彩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李谦蹲下身，将那张婚书拍在林业面前，声音冰冷： “签了它。”
林业惨然一笑，闭上双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要便，我林家绝无贪生怕死之辈！想让我签这婚书，做梦！”
“是有骨气。” 李谦点了点头，而后缓缓伸出手，直接越过林业，轻佻地摸向了旁边那位一直低着头、浑身颤抖的中年妇人。
粗糙的指腹划过妇人保养得宜却惨白的脸颊，引起妇人一阵惊恐的尖叫，拼命向后缩去。
“你……你敢！！”林业猛地睁开眼，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上来拼命，却被李谦单手轻易按住。
李谦捏住妇人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邪笑： “岳父大人，你也一大把年纪了，死不死的也就那么回事，可你看看这满屋子的女眷……” 他的视线在柴房内那些惊恐万状的少女、妇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重新落在那女子的脸上，声音低沉：
“你若是签了婚书，把女儿嫁我，那就是我李谦的岳家，我自会护这一屋子人周全。”
“若是不签……”
李谦的手指在妇人脸上轻轻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你们一死了之倒是痛快，可这些娇滴滴的女眷呢？嘿嘿……到时候，入了红帐，我会让兄弟们好好关照她们的，啧啧，我想，对于她们来说，那时候连死，都会是一种奢望。”
“你……你这畜生！！”林业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选吧，岳父大人。” 李谦将笔硬塞进林业手里，眼神冰冷： “是用你的清高，换全家女眷生不如死；还是低个头，给她们留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