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谦没有给这三千将士留出感伤的余地。
他很清楚,战俘营的惊变瞒不了太久,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控云州全城。
而城内的守备营,正是此行必须啃下的“硬骨头”。
身为守备营都头,李谦对这支队伍的底细了如指掌。
守备营编制特殊,不像城外那四座两千五百人一营、专司攻坚野战的主力营。
它仅辖十二都,共计一千二百人,这支人马平里极少经历惨烈的战阵,只负责护卫都尉何昌的安全,或是在破城后替他查抄大户、搜刮民脂民膏。
正因如此,守备营虽装备精良,但论起死战的韧性,反倒不如城外那些苦哈哈的军队。
眼下,何昌身边的两个亲卫都已被解决,另有四个都在城墙巡防……大营之中,满打满算不过五个都,五百余人!
若不趁其兵力空虚一举吞并,待对方回过神来,召回各处驻军,再配合城外四营里应外合,自己手下这几千残兵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全军开拔!目标,守备营!”
随着李谦一声厉喝,三千余名满怀仇恨的云州旧部,借着夜色掩护,直扑城南。
然而,先前的厮终究还是惊动了暗哨。
当李谦率部疾驰至大门前时,原本死寂的营盘上空,凄厉的号角声突然响起——
“呜——!!!”
刹那间,箭楼之上火光大作,一盆盆火油被点燃,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营门下,数百名守备营精锐早已严阵以待,枪出如林,寒芒森森,死死封住了入口。
“进去!”王海怒吼一声,身先士卒,带领将士直接撞向敌阵。
三千云州旧部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气,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战力,第一波冲锋,便硬生生将守备营那道铜墙铁壁般的盾阵撞得晃动不已!
然而,守备营毕竟装备精良,短暂的慌乱后,他们迅速稳住阵脚,重盾落地,长枪攒刺,很快便将这波攻势退。
尽管在李谦的调度下,云州军发起了一波接一波的冲击,可那道由重盾和长枪构成的防线,却依旧纹丝不动。
反观云州军,他们毕竟饿了太久,那股凭血气支撑的爆发一过,枯槁的身躯便再难支撑高强度的厮。
随着时间推移,冲锋越来越无力,倒下的人却越来越多。
营门前尸横遍野,原本高昂的复仇意志,在坚固的防线面前被寸寸磨灭,阵型散乱,士气已然濒临崩溃。
“都让开!” 看着陷入胶着的战局,李谦眼中寒芒暴涨。
他绝不能在此地陷入泥潭,一旦拖到天光大亮,这支孤军必死无疑!
他猛地扯开外袍,厉声断喝: “王海!挑十个身强力壮的兄弟,披三层重甲,随我冲阵!!”
一声令下,王海与十名亲卫迅速搜罗来战场上最厚实的甲胄,不分形制,一层层套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刀枪不入的铁塔,连胯下的黑色战马也被披挂上了缴获来的厚重马铠。
“随我冲阵!!”
“吼——!!”
李谦猛夹马腹,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王海等人紧随其后,直扑守备营防线
“挡我者死!!”
李谦一马当先,仗着原主多年打熬出的横练筋骨,身负百斤重甲,面对营门口那密密麻麻的枪林,竟不避不闪!他猛夹马腹,长刀狂舞,连人带马悍然撞入敌阵!
“嘭——!!!”
一声闷响炸开,最前排的守军本来不及反应,连人带盾被硬生生撞飞出去,半空中鲜血狂喷,骨断筋折!
紧接着,王海等十余名重甲死士狠狠砸在防线之上,瞬间将原本严整的防线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缺口!
乱军之中,李谦手中长刀卷起半月寒光,刀锋过处,阻挡者连人带甲竟被生生劈作两半!
他如入无人之境般穿了第一道防线,滴血的刀锋,直指中军大旗!
“疯子!这群人是疯子!!” 守备营校尉吴德看得肝胆俱裂。
眼见防线被凿穿,那尊神正朝自己冲来,他哪里还顾得上督战,猛地拨转马头,弃阵而逃。
看到这一幕的王海气沉丹田,扯开嗓子怒吼道: “吴德跑了!!主帅弃阵逃命了!!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这一声暴喝让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守备营士兵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帅旗倒伏,吴德的背影正仓皇远去,霎那间,军心崩塌,阵脚大乱。
“机会!” 后方接替李谦指挥的将士见状,当机立断,手中令旗猛地向前一挥: “全军突击!!!!”
“!!” 士气大振的云州军汹涌而上,直接冲垮了守备营混乱的防线!
李谦策马狂飙,在乱军中硬生生出一条血路,死死咬住逃窜的吴德,吴德逃出不足百步,忽觉脑后恶风压顶,骇然回头之际,只见李谦那张染血的面孔已近在咫尺!
“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两马接近的瞬间,李谦腰背骤然发力,手中长刀借着马势,自下而上斜撩而过。
“噗——!”
血柱喷涌,吴德的头颅冲天而起。
李谦凌空一把抓住发髻,随即勒马回旋,高举那颗尚在滴血的首级,对着营内众兵卒厉声暴喝:
“吴德已死!首恶伏诛!降者不!!”
守备营众卒早已被他的神勇吓破了胆,此刻见主将身首异处,不知是谁先松了手,“哐当”一声,兵器坠地,紧接着,兵刃落地之声响成一片,再无战心,齐刷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王海高举染血的长刀,声嘶力竭地吼道: “将军威武!!”
这一声呐喊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压抑许久的云州将士纷纷举起兵刃,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声震云霄: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