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中,李谦却面色凝重,他顾不得擦拭脸上的血迹,当即厉声下令:
“王海!立刻接管军械库,全军换装!就地分发粮,接管城墙防务!”
将这一堆繁杂军务托付给王海后,李谦衣不卸甲,当即带着十余名亲卫调转马头,朝着林府方向策马疾驰而去
要想真正掌控这座城池,他必须得到林家的全力支持。
唯有如此,他才能借着林家的百年声望,名正言顺地号令全军。
疾驰至林府门前,李谦勒马断喝,表明身份。
门后守卫辨出是他的声音,忙不迭地撤去门栓,沉重的大门轰然开启。
此刻林府大院内灯火通明,寒风卷着灯笼摇曳不定,忽明忽暗的光影映照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家主林业面色枯槁,双手死死拄着紫檀木拐杖,身后领着林家老小十余口,战战兢兢地肃立院中,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在辨清李谦声音的那一刻,林业眼中猛然闪过一丝精光,原本因极度紧张而僵硬的双手,也不禁松了少许。
李谦翻身下马,此时的他满脸血污,甲胄残破,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在摇曳火光的映衬下,宛若一尊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修罗。
在林家人畏惧的目光中,李谦大步上前,在距离林业三步之遥时,他毫不犹豫,“噗通”一声纳头便拜!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幸不辱命!”
李谦昂起头,声音诚恳:“今夜,小婿已诛恶贼何昌,城中残余兵马尽归我手,然云州初定,不可一无主!林家贵为云州望族,深孚众望,还请岳父大人移驾主位,主持大局!”
林业闻言,死死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因为用力过猛,枯瘦的指关节泛起一片惨白。
他俯视着跪在眼前的李谦,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他恨,恨这个贼子趁火打劫,玷污了他视若珍宝的女儿;
他怨,怨这个匹夫以势压人,他签下那份屈辱的婚书。
可偏偏也是这个贼子,救了他林家满门老小的性命,更是替他报了老友的血海深仇。
恩怨纠葛之下,林家终究是承了这天大的恩情。
想到这里,林业心中所有的愤怒最终都化作了一抹深深的悲凉——为了家族存亡,他终究……还是要愧对自己的女儿了。
林业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咬牙道: “贤婿……快快请起。”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声音低沉:“我一介书生不通兵法,如今云州危如累卵,唯有将军这般雄才大略之人,方能定鼎乾坤。”
言罢,他缓缓躬下身子,对着跪在地上的李谦,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还请将军……主持大局!自今起,林家上下,愿听凭将军调遣。”
李谦的心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家便彻底绑上了他的战车。
这块云州最有分量的金字招牌,被他牢牢攥在了掌心。
“岳父大人既如此信任,”
李谦顺势起身,神色肃穆,
“小婿定当万死不辞,护我林家与云州周全!”
随即,他面色一肃,转身喝道:“来人!送岳父大人回正殿歇息,添足炭火,好生伺候,无我军令,任何人不得惊扰!”
十几名亲卫整齐划一地躬身领命,林业拄着拐杖,在族人的搀扶下,背影萧索地走入正殿。
待闲杂人等散去,李谦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粘稠的血渍,目光投向了回廊深处那间幽寂的厢房。
他大步走到门前,屈指随手敲了两下。
片刻后,门栓轻响。房门刚露出一道缝隙,李谦便侧身一闪,径直跨入了闺房。
林清雅手中死死攥着那把的匕首,待看清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时,顿时惊得花容失色,连退数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桌沿。
“何昌已死,城中大局已定,林家,暂时安全了。”
李谦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见林清雅如受惊的小鹿般瑟缩颤抖,便顿住脚步,淡淡道:
“你不必死守在这里了,去正殿见见你爹娘吧,稍后我会命人送些热水和吃食过去。”
“你……”林清雅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美眸圆睁,声音带着一丝轻颤,
“真的……把何昌了?”
“怎么?”李谦嗤笑一声,挑眉看向她:“娘子还想看看他的脑袋?”
林清雅看着他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声名狼藉、甚至妄图强占她的男人,竟在一夜之间成了林家的救命恩人。
“难道……真是我误会他了?”
心绪繁杂间,林清雅不敢多看,匆匆屈身福了一礼,转身便欲前往正殿。
“等等。”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林清雅脚步一顿。她下意识地回过头,面色惊疑地看向他。
“天一亮,城外那四座大营就会发现云州变了天,那才是真正的硬仗,是生是死,犹未可知。”
李谦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感慨:“你我成亲太过仓促,我没给过你什么像样的东西,着实是种遗憾。”
李谦伸手入怀,摸索出一枚样式古旧的木簪。
这是原主早逝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多年来一直被他贴身珍藏。
他动作轻柔,将其慎重地放在了木桌上,
“收下吧,这就当是个礼物,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