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墨渊准时出现在青云工坊门口。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五个人。
两个是天工阁的炼器师，专门来验货的。另外三个，是执法院的人。
苏辞站在门口，看着那三个执法院的青衫，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墨长老，这是……”
墨渊语气平淡：“三百件法器的订单，按规矩需要第三方公证。执法院的人正好在，我就请他们一起过来了。”
苏辞点点头，没多问。
“请。”
一行人穿过新修的院墙，走进存放法器的仓库。
三百件清风剑，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每一把都用油纸包着，剑柄上系着一块小木牌，写着编号和期。
那两个炼器师走进去，开始抽检。
他们每拿出一把，就注入灵力，测试剑身的反应。然后用专门的量具测量剑身的厚度、宽度、重心位置。最后还要拿一把标准剑对砍，看刃口会不会崩。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时辰。
苏辞站在旁边，脸色平静。
墨渊也站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有那三个执法院的人，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偶尔交头接耳几句。
终于，最后一个炼器师直起腰。
他向墨渊点点头。
“墨长老，全部合格。有一部分……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
墨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向苏辞。
“苏坊主，恭喜。”
苏辞笑了笑：“墨长老客气。货款什么时候结？”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按规矩，验完货就结。三万灵石，一个时辰内送到。”
苏辞点点头。
“那我在屋里等。”
他转身要走。
“慢着。”
开口的是执法院那三个人里，为首的一个中年修士。
苏辞停下脚步，转过身。
“这位前辈有何指教？”
中年修士走上前，看着他。
“苏坊主，我听说你这三个月，从九个人做到一百五十人。从一无所有，做到接下三百件订单。”
苏辞没说话。
中年修士继续说：“我还听说，你这三个月，用的人全是散修、凡人、被别的宗门裁掉的人。你给他们发工钱，包吃住，还教他们炼器。”
苏辞点点头：“是。”
中年修士盯着他，眼神锋利。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苏辞想了想。
“叫……招工？”
中年修士冷笑一声。
“叫收留逃犯。”
苏辞眉头一皱。
中年修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执法院接到举报，说你这里窝藏了三个在逃的灵奴。这是拘捕令。”
苏辞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
纸上写着三个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案由：欠债不还，潜逃在外。
他抬起头。
“这三个人，我不认识。”
中年修士笑了：“认不认识，不是你说了算。我们要搜。”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
“搜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中年修士挑眉：“你跟我谈条件？”
苏辞语气平静：“执法院要搜，我没资格拦。但搜完了，如果没找到这三个人，我要举报人的名字。”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
苏辞继续说：“执法院的规矩，诬告反坐。如果有人故意报假案，害我停工一天，损失谁来赔？”
中年修士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他点点头。
“行。如果搜不到，我把举报人的名字给你。”
苏辞侧身让开。
“请。”
搜查持续了两个时辰。
执法院的人把工坊翻了个底朝天，每一个工棚，每一间屋子，每一个角落，全搜了一遍。
那三个“逃犯”，一个都没找到。
中年修士的脸色不太好看。
苏辞站在他面前，伸出手。
“前辈，名字。”
中年修士盯着他看了半天。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万宝楼。”
苏辞点点头，收回手。
“多谢。”
中年修士带着人走了。
墨渊站在旁边，一直没有离开。
等执法院的人走远，他才开口。
“你知道万宝楼为什么举报你吗？”
苏辞看着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工棚，语气平淡。
“因为我抢了他们的生意。”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只是抢生意。”他说，“万宝楼的李管事，三个月前就开始打听你。他派过人混进来，想偷你的法子，没偷成。后来又想跟丹霞派一起跟你，但丹霞派那边没答应。”
苏辞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墨渊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苏辞，眼神复杂。
“我劝过阁主，不要跟你作对。但他不听。”
苏辞眉头一动。
墨渊继续说：“精铁断供，是阁主亲自下的令。万宝楼的举报，他事先也知道。”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
“你告诉我这些，想什么？”
墨渊看着他。
“我想知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辞想了想。
“第一，继续活。那三百件订单的货款到了，我得给工人发工钱。”
“第二，找万宝楼聊聊。诬告反坐，这条规矩我得用上。”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墨渊，“我得谢谢那个劝阁主不要跟我作对的人。”
墨渊和他对视。
良久，墨渊移开目光。
“货款马上送到。”
他转身要走。
“墨长老。”苏辞叫住他。
墨渊停步。
苏辞看着他背影。
“你劝过阁主这件事，如果让他知道……”
墨渊没回头。
“他不会知道。”
他走了。
苏辞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林霄从旁边凑过来。
“师兄，这个墨渊……到底是敌是友？”
苏辞想了想。
“是敌是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自己的算盘。”
他转身往里走。
“走吧，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