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存只剩三天。
这个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在青云工坊激起层层涟漪。
铁牛带着几个老铁匠,把自己关在最角落的那间工棚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凡铁试验重地,闲人免入。
林霄负责对外。他告诉所有人,精铁供应暂时调整,这几天先做别的活。
但一百多号人,总有眼尖的。
第二天傍晚,阿福端着饭碗凑到林霄身边。
“林主管,是不是出事了?”
林霄看了他一眼:“没事,别瞎想。”
阿福压低声音:“我昨天看见铁总管搬了好多凡铁进去。凡铁啊,那东西能做什么?”
林霄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试验新工艺而已。吃你的饭。”
阿福“哦”了一声,低头扒饭。
林霄端着碗走开,心里却沉甸甸的。
连阿福这种刚来三个月的工人都能看出不对劲,还能瞒多久?
他转头看向那间紧闭的工棚。
棚子里,苏辞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三把剑胚。
一把是精铁打的,银白透亮。
一把是凡铁打的,灰扑扑的,像烧火棍。
第三把也是凡铁打的,但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铜精,在灯火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就是你说的‘铁衣镀灵’?”苏辞问。
铁牛挠挠头:“照着老法子试的。先把凡铁打出剑胚,然后在表面镀一层灵材。按理说,灵力应该能顺着灵材走……但试了几次都不行。”
苏辞拿起那把镀铜的剑,注入灵力。
剑身微微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灵力走到一半就断了,像水流进了沙地。
“灵力导不过去。”他把剑放下,“问题出在哪儿?”
铁牛摇头:“不知道。我爹当年也是听人说的,他自己也没试过。”
老周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苏辞看向他:“老周,你看出什么了?”
老周拿起那把剑,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手指敲了敲。
“苏小子,我问你个事。”
“说。”
“这剑胚是铁牛打的?”
铁牛点头:“对,我打的。”
老周又问:“用的是打铁的法子?”
铁牛愣了:“那不然呢?”
老周把那把精铁剑也拿起来,对比着看了一会儿。
“你们看啊。”他把两把剑并排放在地上,“精铁剑的剑身,纹理是顺着一个方向的。凡铁剑的纹理,乱七八糟的。”
苏辞凑近看。
果然。
精铁的纹理细密均匀,像梳子梳过的头发。凡铁的纹理却是横七竖八的,有的地方还有细小的裂纹。
老周说:“我以前在凡间当厨子,最懂这个。好铁打出来的刀,纹理是顺的,这样受力均匀,不容易断。纹理乱,说明火候没到,或者捶打的功夫不到家。”
他指着凡铁剑上的裂纹:“这种地方,灵力一进去就漏了。镀什么层都没用。”
铁牛愣住了。
他打了二十年铁,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老周,你这双眼睛,比炼器师还毒。”
老周咧嘴一笑:“我也就是瞎说。你们修真的,哪看得上我们凡人的手艺。”
苏辞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伙夫了。你是青云工坊的首席工艺师。”
老周愣了:“啥?”
苏辞没理他,转向铁牛。
“把以前那些凡铁剑胚都拿出来。打的时候,按打精铁的标准打。火候、捶打次数、淬火时间,全按精铁的标准来。能做到吗?”
铁牛一拍脯:“能!”
“多久能出一把?”
“两天。”
苏辞摇头:“太慢。明天天黑之前,我要十把。”
铁牛的脸垮下来。
苏辞看着他:“不是让你一个人打。把你手下那几个铁匠都叫上。一人打一把,十把就是十个人。明天天黑之前,我要看到十把合格的凡铁剑胚。”
铁牛咬咬牙:“行!”
第二天傍晚。
十把剑胚整整齐齐摆在地上。
纹理顺了,裂纹没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跟精铁剑胚没什么两样。
铁牛两眼通红,但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师兄,成了!”
苏辞蹲下来,一把一把看过去。
“镀层呢?”
铁牛指着旁边一个年轻铁匠:“这小子有主意。他说,先镀一层薄的,烧红了再锤进去,然后再镀一层,再锤。这样镀了三层,比直接镀一层厚多了。”
苏辞看向那个年轻铁匠。
瘦瘦小小的,平时不怎么说话,只知道闷头活。
“你叫什么?”
“小石头。”年轻铁匠低着头,“我爹说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苏辞笑了:“小石头,你这主意从哪儿来的?”
小石头挠挠头:“我以前在凡间打铁的时候,见过人家给刀剑包钢。刀身用软铁,刀刃包一层硬钢,这样又韧又利。我就想,镀层是不是也能这么……”
苏辞拍拍他的肩。
“好脑子。”
他拿起一把镀了三层的剑,注入灵力。
剑身亮了起来。
灵力从剑柄涌入,顺着镀层一路蔓延,一直到剑尖。
整把剑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芒里。
铁牛激动得浑身发抖。
老周在旁边嘿嘿直乐。
小石头低着头,耳朵尖红透了。
苏辞握着那把剑,看了很久。
凡铁。
遍地都是的凡铁。
成本不到精铁的十分之一。
他放下剑,看向所有人。
“今晚,所有人加班。把这些剑胚全部镀完。”
“明天一早,让天工阁看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
“什么叫真正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