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狼藉的大殿里。
头顶的牌位歪歪斜斜，香炉倒在地上，香灰撒了一地。旁边几个穿道袍的年轻人正往怀里塞东西——有人抱着香炉，有人卷着字画，还有人试图把门板卸下来。
“快快快，执法院的人马上到！”
“听说清风剑被王师兄扛走了？那可是镇派之宝！”
“镇什么派，咱们青云宗都没了，还镇派呢……”
苏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年轻、修长，虎口有练剑磨出的薄茧。
脑子里涌入一堆记忆。
他穿越了。穿成了一个修真界小宗门的末代弟子。宗门因为欠下巨额灵石债务，今天正式破产清算。
而他，苏辞，原主在混乱中被人推倒，磕在台阶上，直接把他磕来了。
“……”苏辞揉了揉太阳。
门口突然涌进来一群穿青衫的人，口绣着一个“法”字。
“所有人不许动！”为首的中年修士冷着脸，“青云宗资产，即刻由执法院查封接管！”
那几个正在偷东西的弟子吓得腿软，怀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中年修士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苏辞身上：“你是何人？”
苏辞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青云宗……末代弟子，苏辞。”
“末代？”中年修士哼了一声，“确实末代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宗主跑路，剩下的人按律充作灵奴，以工抵债。”
灵奴。
苏辞脑子里闪过这个词的意思——比凡人奴仆还不如，会被种下灵印，卖去灵矿做苦力，直到累死。
旁边几个弟子当场哭了出来。
苏辞没哭。
他看向中年修士，语气平静：“请问，青云宗一共欠多少灵石？”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有心情问这个。
“本金加利息，共计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下品灵石。”
“四十七万……”苏辞点点头，又问，“宗门名下，还剩什么资产？”
“资产？”中年修士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座山门的地契已经抵给天工阁了，藏经阁的书早就被搬空，灵田荒废三年，灵兽全卖了。你说还有什么资产？”
苏辞想了想：“债务方都有谁？”
“怎么，你还想还钱？”中年修士乐了，挥手让手下拿出账本，“行，让你死个明白。最大的债主是天工阁，欠二十五万；然后是丹霞派，八万；万宝楼，五万；还有零零散散十几个小债主……”
苏辞接过账本，认真翻看。
旁边几个执法院的人交头接耳：
“这傻子在嘛？”
“大概是不死心吧。”
“不死心有什么用，四十七万，他挖三百年矿也还不清。”
苏辞翻完最后一页，合上账本，抬起头。
“这位前辈，我想问一下。”
“问。”
“按照修真界债务律法，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后，剩余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债权人按什么顺序受偿？”
中年修士皱眉：“自然是按债务比例分配。”
“那债务可以转让吗？”
“可以，只要债权人同意。”中年修士眯起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辞笑了笑。
“我想申请，接手青云宗的全部债务。”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中年修士笑得直不起腰，“你？一个炼气三层的小修士，接手四十七万债务？你知道四十七万是多少吗？把你卖了都不值一百块灵石！”
苏辞没笑。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是要还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用这四十七万债务，做一笔生意。”
笑声戛然而止。
中年修士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疯子。
“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很清醒。”苏辞把账本递回去，“前辈只需要告诉我，按照律法，这是否可行？”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行。但必须所有债权人签字同意。而且接手债务后，你就是新的债务人，执法院只认钱，不认人。到时候跑都没地方跑。”
“明白。”
“你认真的？”
苏辞点头：“请前辈帮我约一下所有债权人，三后，还在青云宗大殿，我请他们喝茶。”
中年修士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挥了挥手：“行，反正你也跑不掉。三后，我看你怎么收场。”
他带人走了。
那几个青云宗弟子围上来，七嘴八舌：
“苏师兄，你疯了？”
“四十七万啊！你拿什么还？”
“快跑吧，趁现在……”
苏辞摆摆手，制止了他们。
“青云宗的山门，还能住几天？”
“三……三天。三天后执法院就正式收走了。”
“够了。”
苏辞走出大殿，站在台阶上，看着破败的山门，和山下隐约可见的凡人城镇。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嘴角微微勾起。
前世，他的是企业破产重组。
最擅长的，就是帮快死的公司，找到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