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谢凛几乎是瞬间就转回了身，目光如鹰隼般，带着不敢置信的惊痛，倏地便锁定了谢安。
下一刻，他骤然转身，红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没有只言片语，他大步向外冲去，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崩断。
谢老夫人望着那道几乎要被怒火灼穿的红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眉头微蹙，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直到谢安也行礼退下，院中只剩下心腹，她才对身旁的刘嬷嬷低声道：
“凛儿那孩子……怕是对安儿，生了些不该有的念头。”
刘嬷嬷闻言狠狠一怔，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
谢老夫人看着她疑惑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暮色深处，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当年那个从血泊中被带回来的孩子。
“他毕竟是安儿从卫家的尸山血海里亲手抱回来的，也是安儿一点一点亲手养大的。”
老夫人声音低沉，带着洞悉一切的沧桑。
“这情分，早已不同了。”
“那孩子，骨子里流的终究是卫家狼性的血，他看似张扬不羁，内里却早已将安儿圈成了自己的领地，旁人……是碰不得，也觊觎不得的。”
......
谢安在自己的院子里寻了一圈，并不见那抹红色踪影，又转去墨渊阁，依旧空空荡荡，那人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此刻的谢凛早已飞出府外，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在连绵起伏的屋檐上疾速飞掠。红衣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他躁动难平的心绪。最终，他泄愤似的重重一蹲，坐在了不知谁家冰凉的屋瓦上。
少顷，他似乎觉得这般还不够，索性就近打了壶烈酒，而后寻了条僻静小巷，翻身躺倒在巷口一棵老柳树横斜的枝丫间。
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酒液，又灌下一口深秋的冷风，试图浇灭心头的火焰。可那股被背叛的愤怒与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却比酒更烈，比风更寒，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阿兄……他阿兄竟然就那么应下了祖母！
就非得应下不可吗？
难道就不能找个借口推脱过去？哪怕是骗骗祖母，哪怕是……骗骗他也好啊！
谢凛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疯了，是被他那个永远端方持重、连拒绝都不会的阿兄给活活气死的！
“救命！救命啊......！”
忽然，巷子另一端传来一阵惊慌的呼救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谢凛懒洋洋地偏过头，借着惨淡的月光，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正狼狈不堪地逃进巷子，那连滚带爬的模样，实在让他不忍直视。
少年身后，紧跟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拎着个麻布口袋，显然是专掳人勾当的。
那少年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前逃，一边还不忘甩出身份恐吓：“你们知道小爷是谁吗就敢动手？！我爹是当朝宰相萧远山！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啊！”
“救命——！”
可惜，狠话还没放完，他整个人就被麻袋兜头罩住，只剩下闷闷的呼救声。
谢凛冷漠地收回视线，又仰头灌了一口酒，显然没有丝毫要手的意思。
既然是宰相府的公子，自有他爹派人去寻，何需他多管闲事？至于找回来时是缺胳膊还是少腿……那又与他谢凛何？
他现在烦得很，没心情当什么路见不平的大侠。
可忽然间，其中一个汉子竟透出一股浓重的西辽口音，低喝道：“把他打晕，不能再让他嚷嚷了！”
西辽人？
谢凛眸光骤然一凛，周身慵懒之气瞬间被凌厉取代。
竟是西辽的奸细在他北夏京都公然绑人！
他身影一晃，几乎在念头闪过的同时，人已如鬼魅般拦在了那两个西辽汉子面前。
不待对方反应，他猛地一脚侧踹，携着千钧之力，将其中一人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巷壁之上！
另一名西辽汉子脸色剧变，与同伴对视一眼，眼中凶光毕露。
两人迅速从腰间抽出兵刃，那果然是西辽人惯用的弯钩剑！
与北夏挺直的长剑不同，也与北越弧度更大的弯刀迥异，它的剑尖诡异地向内弯曲，如同毒蝎的尾钩，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铮——”
谢凛手腕一翻，北夏制式长剑已然出鞘。
窄巷中顿时刀光剑影！
一对二，谢凛却如虎入羊群，剑势凌厉，不过三五招就解决了战斗。
然而，他终究没能留下活口。
并非他不想，而是那两名西辽奸细眼见逃生无望，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齿间毒囊，顷刻间便毒发身亡。
“服毒了？”
谢凛皱眉，用剑尖挑开尸身腰后的衣物，果然看到两人腰后都烙着一只狰狞的黑蝎子。
“果然是西辽的‘黑蝎’。”
可这些西辽人为什么要绑萧珏？
难道是想用他来要挟当朝宰相萧远山？
这时，萧珏已经从松开的麻袋里钻了出来。他没敢立即上前，而是躲得远远的，直到确认那两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真的死透了，这才敢凑上前来。
他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谢凛的肩膀，试图找回几分贵公子的颜面，语气夸张地说道：
“多谢啊，兄弟！主要是我今天状态不佳，不然就凭这两下子，我怎么可能被他们得手......”
说话时，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颤抖。
谢凛连眼皮都懒得抬，手腕狠狠一抖，长剑嗡鸣，血珠被尽数甩落，随即“哐当”一声利落归鞘。
他提步便要走，多一刻都不想停留。
可谁知，萧珏竟猛地扑上前，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红色衣袖：“兄弟！你别走啊！你、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把我送回家吧！”
谢凛这才冷眼看向身后这个牛皮糖似的白衣少年，满眼嫌弃：“松开。”
“我不！”萧珏却抓得更紧了，保命要紧，什么脸面都可以暂时不要，万一、万一暗处还有同伙盯着他呢？
“我爹可是当朝宰相萧远山！你只要肯送我回去，要官还是要钱，随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