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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0

谢凛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跳,莫名就想起自己昨夜是如何“耿直”地抱着人不放,今早又是如何“耿直”地反咬一口……耳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猛地扭回头,目视前方,梗着脖子,声音却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带着点色厉内荏:

“反正……反正阿兄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说完,他加快脚步,几乎要走到谢安前面去,只留下一个红彤彤的、写满了“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背影。

谢安看着前方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背影,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步履从容地跟在后面。

暮色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前一后,一红一白,沉默地向着谢老夫人的院落行去。

....

当两人步入厅内时,上手位坐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虽头发花白,精神却十分矍铄,正是谢家老夫人。

下手位坐着的中年男子与妇人,则是谢安的二叔与二婶娘。

谢家共两房,谢安属长房。可惜天不假年,谢家大爷早年战死沙场,夫人情深,不久亦随他而去。

那年谢安十六岁,也已披甲上阵,从尸山血海中捡回一命,却再也提不起那杆家传银枪,只能弃武从文。

他硬是凭一身才学,在二十四岁官拜太傅,撑起了摇摇欲坠的长房门楣。

“祖母、二叔、二婶娘。”

谢安恭敬行礼,姿态清雅如谪仙临世,风姿卓然。

一旁的谢凛也随之拱手,动作看似规矩,骨子里却透出一股藏不住的桀骜。

若说谢安是山巅皑皑白雪,清冷皎洁,令人不敢亵渎。

那谢凛便是荒漠野火,仿佛只需一瞬,便能将这满堂规矩焚烧殆尽。

“祖母,二叔二婶。”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直率,“喊我和阿兄来有什么事?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谢安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他立刻噤声,乖觉得像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

谢老夫人将两个孙儿的互动尽收眼底,布满皱纹的眼角弯了弯,笑意慈和,先对着谢安温声道:“安儿来了,快坐。”

目光转向谢凛时,则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宠溺与无奈:“凛儿也坐,瞧这一身红的,晃得祖母眼晕。”

两人依言在下手位的椅子上坐了。

谢安姿态端雅,背脊挺直,如雪中青松。

谢凛则看似随意,实则浑身肌肉都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二婶娘是个面容姣好、保养得宜的妇人,此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在谢安和谢凛身上转了一圈,最终热络地落在谢安身上:

“安儿啊,昨儿个赏菊宴上,可有瞧着合眼缘的姑娘?”

这话一出,连带着谢老夫人和谢二爷都看了过来。

提起谢安的亲事,全家就一起头疼。

谢安今年二十有六,谁家嫡长公子这个年岁还未成家?偏偏他们谢家这门亲事说了一桩又一桩,总会半路生出些意想不到的枝节。

再说旁边那个一身红衣的“混不吝”谢凛。虽是顶替的身份,可在外人眼里,他就是正儿八经的谢家二公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早该定亲。

可昨儿个那赏菊宴,这浑小子连个面都没露!

谢凛也侧头看向谢安,这场面他太熟悉了。

从十几岁起,这话他年年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厅内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安身上,连一旁侍立的丫鬟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谢凛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用力的白。

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晦暗情绪。

他听着二婶那熟悉到令人厌烦的开场白,心里冷笑:司空见惯?不,每一次听到,那刺都会往心脏里扎得更深一分。

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谢安缓缓抬起眼睫,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面露期待的二婶,掠过神色复杂的二叔,最后落在祖母带着些许关切与无奈的脸上。

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无可挑剔的礼节性弧度,声音清润如玉:

“劳二婶娘挂心。昨赏菊宴上,诸位小姐皆乃名门闺秀,才德兼备。”

他微微一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继而缓声道:

“只是,北境军饷账目尚有不清之处,陛下前垂询,侄儿近需全力核查,恐无暇分心私事。这婚事……只能再劳烦二婶娘多多费心了。”

李氏听得心头一梗,差点背过气去。

这些年她为谢安张罗的姑娘,连起来都能绕谢府三圈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金牌媒人”的活儿,她是真不想了。

她敢摸着良心发誓,自己每次都是精挑细选、掏心掏肺,尤其是去年那位柳家小姐,样貌、人品、家世,哪样不是万里挑一?她当时都觉得这回总算能交差了!

结果呢?

就在两家快要交换庚帖的节骨眼上,不知哪个千刀的竟雇了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上门,哭天抢地说是来找“负心汉谢安”!

虽然后来证实是找错了门,可那亲事,也彻底黄了。

李氏忍不住扭头看向谢老夫人,那眼神里写满了无声的呐喊:“母亲啊,您饶了儿媳吧!我真的尽力了。这婚事还得让他自己挑,不然……我怕还得黄!”

她甚至忍不住怀疑,年年提亲年年黄,这背后使坏的,保不齐就是谢安那孩子自己!

否则哪能都那么巧呢?

他怕不是以为他们二房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天地良心!他们二房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自个儿肚子不争气,生的都是女儿,将来两个丫头的婚事和前程,不还得仰仗长房这两位兄长帮衬吗?

所以说,她哪敢不尽心尽力?那可是比她亲闺女的事还上心呐!

谢老夫人接收到李氏的目光,端起茶盏浅抿一口,这才温声开口:“安儿,那件事至今已有十年,该放下了……”

此话一出,满堂霎时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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