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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0

谢安微微眯起眼。

沉默在祠堂里蔓延,带着无形的压力。

忽然,谢安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谢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清冷的背影。

谢安在门口停下,却没回头:“起来吧,祖母找你。”

谢凛猛地扭回头,硬邦邦地顶撞道:“我跪着挺好!”

他才不要去。

祖母找他,除了催他成亲生孩子,还能有什么好事?

谢安停在门槛处的身影没有动,依旧背对着他,白衣在幽暗光线下像一尊冷寂的玉雕。

沉默再次蔓延,但这一次,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缓缓绷紧。

良久,谢安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是折返回来,朝谢凛伸出手:“起来。”

谢凛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只递过来的手上。

冷白,修长,指节明晰,一如它主人的风骨。这双手,曾在他懵懂年少之时,牵着他走过无数个夜,是他全部的依赖与心安。

可如今,这简单的触碰,却需要借着受罚后的“恩赦”,才能短暂地、名不正言不顺地拥有。

心底翻涌着酸涩与不甘,还有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的情绪。

终究还是没能抵抗住这诱惑。

他几乎是带着点狠劲,一把抓住了那只手。

掌心传来的、低于常人的微凉温度,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尖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滞了片刻。

借着谢安那点微乎其微的力道,他站起身。

膝盖因久跪而传来刺麻感,但他浑不在意。

那只手,在完成“拉起”他的任务后,便要从容抽离。

几乎是本能,谢凛骤然加重了掌心的力道,将那微凉的、骨感分明的手,紧紧禁锢在自己滚烫的掌中。

不容他逃离。

谢安抽手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骤然相撞。

祠堂幽暗,唯有长明灯的光晕在彼此眼中跳跃。

谢凛的眼底是未加掩饰的执拗、被看穿心思后的狼狈,以及更深处的、如同野火燎原般的占有欲。

他紧紧抿着唇,像一头守护着唯一宝藏的幼兽,固执地抓着不肯放。

谢安的眸光则依旧沉静,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照着少年眼中炽烈的火焰,却不见其自身波澜。

只是那被紧紧攥住的手,没有再次试图抽出,也没有进一步的回应,就那样静静地、带着一种默许般的停滞,任由少年灼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一点点传递过来。

无声的对峙在弥漫的香火气中展开。

最终,是谢安先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向祠堂门外渐沉的暮色,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没有强行挣脱:

“祖母该等急了。”

他没有命令他松手,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谢凛几乎是贪婪地用指腹在那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眷恋与不甘。

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骤然空落,那点残留的微凉温度反而更加灼人。

他不敢再看谢安,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大步走向祠堂门口,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又像是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反悔,再次将那轮皎月紧紧攥在手中。

门外,暮色四合,霍明如同沉默的影子,双手捧着他那件如火的红衣,静立等候。

谢凛一把扯过,动作带着点发泄般的利落,将那抹灼眼的红色猛地扬开,披覆在肩头。

原本乖顺垂落的雪白中衣,瞬间被这浓烈到极致的色彩覆盖、侵吞。

红衣似血,又如烈焰,在他身上铺展开张扬不羁的弧度,将他方才在祠堂内那片刻的狼狈、脆弱与执拗尽数掩盖,重新变回那个世人眼中桀骜难驯的少年将军。

可那挺直的背脊深处,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与这纯粹的炽烈有所不同。

像是烈火燃烧后,留下的那一捧沉默的、执拗的灰烬。

谢安停在祠堂门槛的内侧,身影一半沐在祠堂幽暗的光线里,一半染着门外渐沉的暮色。

他没有立刻跟上,只是静静地、目光落在谢凛系着红衣系带的手指上。

那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力道,却又在指尖翻飞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直到那殷红的衣带被利落地束紧,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谢安这才几不可察地移开视线。

他提步,迈过那道分隔了祠堂肃穆与人间烟火的门槛。

白衣依旧胜雪,步履依旧从容。

只是方才被紧紧攥过、此刻尚残留着一丝温热触感的手,在宽大的袖袍中,几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那上面,还烙印着少年掌心滚烫的温度,与那一瞬不管不顾的力道。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待会儿见到祖母,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许顶撞。”

谢凛闻言猛地回眸,语气硬邦邦地反驳:“阿兄这话好没道理!我何时敢顶撞祖母了?”

谢安却没再接话,只淡淡瞥他一眼,便越过他径直朝前走去。

谢凛立刻快步追上,不依不饶地凑在他身侧追问:“阿兄,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整只会惹是生非的混不吝?”

“阿兄你说话!”

他侧头盯着谢安线条清冷的侧脸,不依不饶。

“我虽有时……是有些混账,但对祖母,我向来是敬重的!”

这话倒是不假。

谢老夫人是府中唯一能让他收敛几分戾气、乖乖听话的长辈。

谢安依旧目不斜视,只是唇瓣微动,终于吐出几个字:“嗯,你只是偶尔‘混账’。”

他将“偶尔”二字咬得极轻,却像一小针,精准地扎了谢凛一下。

谢凛一噎,顿时有些气短。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祠堂里那副“我就是不去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确实跟“敬重”不太沾边。

但他岂会轻易认输?

“那、那也不能一概而论!”他强词夺理,试图挽回形象,“在祖母面前,我自然是知礼守礼的!阿兄你不能因我平……呃,性情耿直了些,就这般看我!”

“性情耿直?”谢安终于侧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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