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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0

谢凛将他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手中旋转的匕首倏然停住,锋锐的尖端轻轻点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凤眸微眯,目光直直刺向谢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几分兴师问罪的刁难。

“你昨夜中了药,你可知?”他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投石。

谢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得到回应,谢凛唇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像是终于抓住了猎物的尾巴,开始不紧不慢地收网。

“你中药就中药....”

他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跑我这来嘛?”

他站起身,红衣似火,几步走到床榻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微微俯身,几乎与坐在床沿的谢安鼻尖相对,那双深邃的凤眸里翻涌着昨夜未尽的风暴与此刻刻意营造的恶劣。

“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

“阿兄倒是说说,我这院是医馆呢,还是青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是试探,是问,更是将他昨夜那句“自找的”和今晨这混乱局面,毫不留情地摊开在阳光下。

他要看看,他这位永远端方自持的阿兄,他这位永远不染尘埃的谢家明月,如何拆解这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困局。

“让开,该上朝了。”

谁知谢安却只淡淡一句。

谢凛下意识乖乖让开。

只见谢安慢条斯理地披上朝服,动作优雅得像在庭院散步。

“阿兄,你还没答我话呢…”谢凛忍不住催促。

谢安这才抬眼看他,不答反问:“昨天的赏菊宴,你为什么没有出席?”

赏菊宴?

谢家办的,目的不言而喻,为他们这两位“公子”相看未来的夫人。

让他出席?

看他当场掀桌子,还是冷着脸把满园子的娇花贵女都吓跑?

谢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又极荒谬的事情,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分不清是嗤笑还是被气笑了。

他眼底那点玩味和刁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更为深沉的戾气。

“那种宴席?”

他重复着,迈步再次近,这次几乎将谢安困在他与床柱之间,红衣带来的压迫感如有实质。

“阿兄觉得,我该出席?”

他目光灼灼,紧紧盯着谢安系腰带的手指,那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不疾不徐,与他自己体内奔涌的躁动形成鲜明对比。

“去看那些矫揉造作的贵女,还是去听那些夫人明里暗里的打探?”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被冒犯似的咬牙切齿。

“阿兄是觉得,我该去挑一个,成家立业,然后……搬出这太傅府?”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谢安终于系好了腰带,玉带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这才抬起眼,平静地迎上谢凛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意。

“昨晚的事,查了没?”

谁知,他却仍只淡淡一句。

谢凛简直要疯了。

他在这里心澎湃、怒火中烧,他阿兄却还在按部就班地走流程?

“查了!”谢凛没好气地回道,声音硬得能硌牙,“没、查、到!”

谢安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随即十分自然地抬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他往旁边一带,让出通往门口的路。

“我先去上朝。”

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说“今天气尚可”。

仿佛昨夜那意乱情迷的纠缠、今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都不过是晨起时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曲,轻易便被“正事”拂去,留不下半分痕迹。

谢安甚至没有回头,径自整理了一下衣袖,步履从容地踏出了房门。

晨光追随着他绛紫色的官袍,将那背影勾勒得愈发清挺、疏离。

谢凛一愣神,人已消失在廊庑转角。

“阿兄!”

他几乎想都没想就拔腿追去,红衣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你等我一起上朝啊!”

他这一动,身后顿时乱作一团。

忠心耿耿的霍明抱着那件被主人万分嫌弃的朝服,边追边喊:“将军!将军!官服!您还没换官服啊!”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谢小将军平生最恨那身规整朝服。

他总能精准地卡在宫门将闭未闭的最后一瞬,才不情不愿地披上那身“束缚”。

而散朝的钟声甫一敲响,他便立刻“打回原形”,将那象征身份的朝服毫不留恋地甩给侍从,仿佛多穿一秒都会烫伤似的。

唯有这一身灼灼红衣,才是他谢凛的本色,如同京城里最张扬的火焰,永远炽热,永远耀眼,永远烧不尽他那身桀骜不驯的意气风发。

“阿兄...”谢凛三两步便追上了谢安,方才在院里的那点嚣张气焰却瞬间荡然无存。

他放缓步子跟在身侧,声音也软了下来,哪还有半点沙场桀骜,活像只收起爪子、试图用脑袋去蹭人的大猫。

谢安目不斜视,只从喉间逸出一个微不可闻的鼻音,算是应答。

“阿兄....”谢凛又唤了一声,像是怕他走了,下意识地伸手想去牵谢安的衣袖。

指尖刚触及那柔软的布料,谢安便不着痕迹地将手臂微微一收,让他的手指落了个空。

谢凛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蜷了蜷,默默收了回来。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与他这一身灼灼如火的红衣形成了巨大反差。

“那种宴席……我以后都不要去了。”

他飞快地瞥了谢安一眼,观察着他的神色。

“阿兄……你也别去,行不行?”

这话与其说是表态,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变相的撒娇。

他甚至不敢直接问“阿兄你会不会给我挑阿嫂”,只敢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划定自己的领地,笨拙地表达着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独占欲。

晨光洒在长长的鹅卵石小道上,将一绛紫一殷红两道身影拉长。

一个清冷疏离,步履从容。

一个亦步亦趋,姿态放得极低,像只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绕着圈,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挽回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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