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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0

从醉仙居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了。

贾琥骑着赤焰,慢悠悠地往宁国府走。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的伙计们正在上门板,偶尔有几个提着灯笼的更夫从巷子里钻出来。

贾琥打了个饱嗝,心情不错。

今天收获不小。

认识了赵盼儿,又吃了一顿好的,子过得还算舒坦。

回到宁国府的时候,门口的虎贲卫齐刷刷地行礼。

贾琥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贾三,正要往里走,忽然停住了脚步。

府门内的甬道上,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外面披了件月白色的薄氅,头上挽着简单的发髻,只了一素银簪子。

身形纤细,肩膀窄窄的,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兰花。

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似乎在等什么人。

听到马蹄声,她抬起头来。

贾琥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眉如远山,眼若秋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太阳下面的青色血管。

但她的脸色不好。

苍白,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没睡好觉的样子。

贾琥认出了她。

秦可卿。

宁国府的蓉大,贾蓉的媳妇。

也是整部红楼梦里最神秘的女人之一。

贾琥在前世看书的时候,对这个人物印象极深。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而是因为她的死。

天香楼自缢,死因成谜。

有人说是被贾珍的,有人说跟她的身世有关,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的结局都太惨了。

如今贾琥来了,他不打算让这个悲剧重演。

秦可卿看到贾琥,微微一怔,随即屈膝行礼。

“侄媳给叔父请安。“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贾琥摆了摆手:“不用多礼。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站着?“

秦可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侄媳听说叔父回来了,想……想跟叔父说几句话。“

贾琥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秦可卿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贾琥在战场上见过很多次。

那是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绝望,但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进去说吧。“贾琥说,“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他转头对贾三吩咐:“去泡壶茶送到书房来。“

贾三应了一声,跑了。

贾琥带着秦可卿进了书房。

书房是他接管宁国府后重新收拾过的,原本堆满了贾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什么春宫图、鼻烟壶之类的,全被贾琥扔了出去。

现在书房里只有一张大案、几把椅子、一架兵器和满墙的地图。

简单,净,跟贾琥这个人一样。

贾琥在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可卿没有坐,而是站在那里,双手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贾琥看出她有心事,也不催,端起茶杯慢喝。

过了好一会儿,秦可卿才开口。

“叔父,侄媳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叔父接管宁国府之后,珍大爷虽然交了对牌和大印,但他……他并没有真的死心。“

贾琥放下茶杯,眼神微微一凝。

“怎么说?“

秦可卿的声音更低了:“这几,珍大爷虽然被禁足在偏院,但他一直在偷偷派人往外送信。侄媳不知道信送给了谁,但……但那些送信的人,都是从后门走的,而且都是半夜。“

贾琥的眉头皱了起来。

贾珍在搞什么名堂?

被打了一顿还不老实?

“你怎么知道的?“贾琥问。

秦可卿咬了咬嘴唇:“侄媳住的院子离后门不远,夜里睡不着的时候,能听到动静。有一次侄媳起来喝水,正好看到一个小厮鬼鬼祟祟地从后门溜出去,手里攥着一封信。“

贾琥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秦可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来告诉我这些,不怕贾珍知道了找你麻烦?“

秦可卿的身子微微一颤,但她很快稳住了。

“侄媳怕。“

她抬起头,直视贾琥的眼睛。

“但侄媳更怕叔父出事。叔父是宁国府如今唯一的指望,要是叔父倒了,侄媳……侄媳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贾琥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不只是担心贾珍翻身那么简单。

秦可卿怕的,是贾珍重新掌权之后,会对她做什么。

贾琥在前世看过的各种分析里,贾珍和秦可卿之间的关系一直是个禁忌话题。

原著里只用了“爬灰“两个字一笔带过,但背后的龌龊和痛苦,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贾琥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怜悯,是愤怒。

一个大活人,被自己的公公欺负成这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算什么世道?

“秦氏。“贾琥叫了她一声。

秦可卿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你抬头看着我。“

秦可卿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贾琥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在宁国府,如今我说了算。“

“贾珍那个畜生,我已经废了他一次,他要是还不长记性,我不介意废他第二次。“

“你是宁国府的蓉大,是正经的主子。以后有什么委屈,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说。“

“不用怕,也不用忍。“

“我贾琥护不了天下人,但护你一个,还是绑绑有余的。“

秦可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从嫁进宁国府到现在,她受了多少委屈,吞了多少苦水,没有人知道。

贾珍那个禽兽,仗着公公的身份,对她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

她想过死。

不止一次。

天香楼的那横梁,她看了无数遍,甚至量过绳子的长度。

但她没有死。

因为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就这么窝囊囊地死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贾琥来了。

这个从雁门关回来的男人,像一座山一样挡在了她面前。

他说,不用怕,不用忍。

这六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秦可卿擦了擦眼泪,重新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叔父大恩,侄媳没齿难忘。“

贾琥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别动不动就跪,我又不是菩萨。“

他顿了顿,又说:“你身子不好,我看得出来。明天我让人请个好大夫来给你瞧瞧,该吃药吃药,该调养调养。年纪轻轻的,别把身子搞垮了。“

秦可卿点了点头,又擦了一把眼泪。

贾琥想了想,又问:“你刚才说贾珍往外送信,你可知道他平里跟哪些人走得近?“

秦可卿想了想:“珍大爷平里来往的人很杂,有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也有一些……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侄媳记得,有个姓铁的,好像是什么槛外人,珍大爷跟他走得最近。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谁?“

“还有荣国府那边的人。“秦可卿低声说,“王夫人身边的周瑞家的,前几天来过一趟,说是给珍大爷送补品。但侄媳觉得不对劲,送补品用得着关起门来说半个时辰的话吗?“

贾琥的眼睛眯了起来。

王夫人和贾珍勾搭上了?

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组合。

一个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一个是宁国府的废物族长。

两个人凑在一起,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贾琥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王夫人恨他,因为他挡了宝玉的路,又打了她的脸。

贾珍恨他,因为他夺了宁国府的大权,还把他打了一顿。

两个恨他的人联手,不奇怪。

但他们能做什么?

贾琥不怕明枪,就怕暗箭。

尤其是在这个勾心斗角的贾府里,暗箭比明枪多得多。

“我知道了。“贾琥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对。以后再有什么异常,随时来告诉我。“

秦可卿应了一声。

贾琥又叫来门外的亲卫。

“从今天起,秦氏的院子加派四个人守着,夜不断。任何人未经我的允许,不得擅入。尤其是贾珍那边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去。“

亲卫领命而去。

秦可卿看着贾琥安排这一切,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再次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叔父。“

“嗯?“

秦可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叔父也要保重身子。“

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贾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叫来贾三。

“去查一下,贾珍这几天都往外送了什么信,送给了谁。另外,秦氏的身世,你也帮我查查。“

贾三一愣:“秦氏的身世?她不就是养生堂抱来的吗?“

贾琥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一个养生堂出来的孤女,怎么可能嫁进宁国府当正房?她的房里摆着的那些东西,你没注意过?“

贾三挠了挠头:“什么东西?“

“武则天的宝镜,赵飞燕的金盘,寿昌公主的卧榻。“

贾琥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东西,寻常人家别说用了,见都没见过。秦氏一个养生堂出来的孤女,凭什么用这些?“

贾三的脸色变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贾琥这么多年,脑子也不算太笨。

这些东西的规格,分明是皇家才有的。

“少爷的意思是……秦氏她……“

“别瞎猜。“贾琥打断了他,“先查,查清楚了再说。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提,包括焦大。“

“是!“

贾三走了。

贾琥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秦可卿的身世,在前世的红学研究里一直是个谜。

有人说她是废太子的女儿,被寄养在秦家,后来嫁入贾府,是一颗政治棋子。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秦可卿的存在,就不仅仅是一个可怜女人那么简单了。

她是一引线。

一连接着废太子、太上皇、当今皇帝和贾家的引线。

一旦这引线被点燃,整个贾家都可能被炸得粉碎。

贾琥必须搞清楚真相。

不是为了利用秦可卿,而是为了保护她。

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这个宁国府,水比我想象的还深啊。“

贾琥自言自语了一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还亮着。

像两颗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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