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西山大营。
这是武云帝划给贾琥的那块地。
说是荒地，其实也不算太荒，原本是个废弃的皇庄，有现成的围墙和几排破房子，稍加修缮就能用。
贾琥带着人来看了一圈，觉得还行。
地方够大，能容纳五千人。
周围是山，易守难攻。
离京城不远不近，骑快马半个时辰就到。
“就这儿了。“贾琥拍板，“贾三，带人把这地方收拾出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一个像样的营盘。“
贾三领命而去。
虎贲卫的弟兄们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
这帮人在雁门关什么苦没吃过？修个营盘算什么？
三天后，一座简陋但整齐的军营拔地而起。
围墙加高加固了，破房子修补了，校场平整了，马厩搭好了，连伙房和茅房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贾琥站在校场中央，看着列队整齐的八百虎贲卫，满意地点了点头。
“弟兄们，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八百人齐声应和，声震四野。
但贾琥知道，八百人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兵。
武云帝给了他一个名义上的职务——京营副节度使，可以从京营中抽调一部分兵力。
但京营的兵是什么货色，贾琥心里清楚得很。
吃空饷的、喝兵血的、走后门的，十个里面有八个是废物。
剩下两个，一个是老弱病残，另一个是混子的。
这种兵，给他都不要。
贾琥决定自己招。
他让人在京城的各个城门口贴了告示。
告示上写得很简单：冠军伯贾琥招兵，不论出身，不论年龄，只要能扛得动刀、跑得动路，管吃管住，月饷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
这个数字在京城不算多，但对于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苦百姓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诱惑了。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就有三百多人来报名。
第二天，五百多。
第三天，上千。
贾琥没有来者不拒。
他设了三道关卡。
第一关，体能。
跑十里路，时间不限，但必须跑完。跑不完的，直接淘汰。
第二关，力气。
举五十斤的石锁，举过头顶，坚持一炷香。举不起来的，淘汰。
第三关，胆量。
贾琥让虎贲卫的老兵站成两排，手持钢刀，刀尖朝内，形成一条“刀廊“。
新兵必须从刀廊中间走过去，不能跑，不能闭眼，不能发抖。
走过去的，留下。
走不过去的，滚蛋。
这三关下来，一千多人只剩了不到三百。
贾琥又从这三百人里挑了两百个最好的，编入虎贲卫。
剩下的一百人，编成辅兵，负责后勤和杂务。
加上原来的八百人，虎贲卫的总兵力达到了一千。
一千人，不多。
但贾琥要的不是数量，是质量。
他要把这一千人练成大汉最能打的兵。
训练从第一天就开始了。
贾琥的训练方法跟这个时代的任何军队都不一样。
他不练花架子，不练阵法，不练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他练的是最基本的东西。
体能、力量、速度、反应、配合。
每天不亮就起床，先跑十里路热身。
然后是力量训练，扛石头、举石锁、拉弓。
接着是格斗训练，两人一组，真刀真枪地对练。
下午是战术训练，模拟各种战场环境，练突袭、练防守、练撤退。
晚上还有夜训，摸黑行军、夜间格斗、暗号联络。
训练强度大得吓人。
新兵们叫苦连天，有几个甚至偷偷跑了。
贾琥也不追，跑了就跑了，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好苗子。
但他也不是光练不养。
伙食管够，顿顿有肉。
月饷按时发放，一文不少。
受伤了有军医治疗，阵亡了有抚恤银。
这些待遇在这个时代的军队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京营的兵一个月才八钱银子，还经常被克扣。
贾琥的兵一个月二两，足额发放。
消息传出去之后，来报名的人更多了。
贾琥不得不提高了选拔标准，把体能关的十里路改成了二十里。
即便如此，每天还是有大把的人排着队等着。
虎贲卫的老兵们被打散编入各个小队，担任伍长和什长，负责带新兵。
这些从雁门关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每一个都是宝贝。
他们不光能打，还能教。
新兵们跟着他们，进步飞快。
贾琥自己也没闲着。
他每天都会亲自下场，跟士兵们一起训练。
扛石头他扛最重的，跑步他跑最前面，格斗他当陪练。
一千斤的石锁，他单手举过头顶，面不改色。
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位伯爷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有一次，一个新兵在格斗训练中被打断了鼻梁，疼得满地打滚。
贾琥走过去，蹲下身子，一把捏住那新兵的鼻子，咔嚓一声给他正了回去。
新兵疼得嗷嗷叫，贾琥拍了拍他的肩膀。
“忍着。战场上比这疼十倍的伤都有，这点小伤算什么？“
新兵咬着牙站了起来，眼眶通红，但硬是没掉一滴泪。
贾琥点了点头：“好样的。“
从那以后，这个新兵成了训练最刻苦的人之一。
半年后，他成了虎贲卫的什长。
这就是贾琥带兵的方式。
不靠打骂，不靠恐吓，靠的是身先士卒和以身作则。
你让士兵去死，你得先站在最前面。
你让士兵吃苦，你得比他们吃得更多。
这个道理很简单，但能做到的将领，古往今来没几个。
贾琥做到了。
所以他的兵愿意为他卖命。
训练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出事了。
京营那边来了一帮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武官，穿着从三品的铠甲，趾高气扬地骑着马闯进了西山大营。
此人叫石光珠，是缮国公石家的嫡孙，京营的一个参将。
四王八公的子弟，典型的纨绔。
他来的目的很简单——找茬。
贾琥从京营抽调兵力的事，动了四王八公的酪。
京营是他们的地盘，吃空饷、喝兵血，每年不知道捞多少银子。
贾琥一来，不光抽走了一批能打的兵，还把月饷提到了二两银子。
这一下，京营剩下的兵全都闹了起来，嚷嚷着要么涨饷，要么也去投贾琥。
四王八公坐不住了，派石光珠来“交涉“。
石光珠带着五十个京营亲兵，大摇大摆地进了西山大营的校场。
此时贾琥正在校场上看士兵们训练，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石光珠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琥，鼻孔朝天。
“你就是贾琥？“
贾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石光珠以为贾琥怕了，更加得意。
“贾琥，我奉京营节度使之命，来跟你说几件事。第一，你从京营抽走的那些兵，限三内全部送回来。第二，你的月饷标准太高，扰乱军心，必须降到跟京营一样。第三——“
“你说完了？“贾琥打断了他。
石光珠一愣：“我还没——“
“说完了就滚。“
贾琥转过身去，继续看士兵训练。
石光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贾琥！你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
他话没说完，贾琥忽然转过身来。
动作很快，快到石光珠本没看清。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就感觉自己腾空了。
贾琥一把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像拎小鸡一样提在手里。
石光珠的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脸都憋紫了。
他身后的五十个京营亲兵吓傻了，想上前救人，但虎贲卫的士兵们已经围了上来，刀出鞘，弓上弦。
那些从雁门关回来的老兵，眼神冰冷得像狼。
京营的兵跟他们一对视，腿就软了。
贾琥把石光珠提到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石光珠，我不管你是谁家的孙子，也不管谁派你来的。我就跟你说一句话。“
“我的兵，我的营，我的规矩。谁要是不服，让他自己来找我。派个跑腿的来，不够格。“
说完，他把石光珠扔了出去。
石光珠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摔在了校场边上的泥地里，溅起一片泥水。
他挣扎着爬起来，满身泥泞，狼狈不堪。
“你……你等着！“
石光珠指着贾琥，声音都在发抖。
“四王八公不会放过你的！“
贾琥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送客。“
虎贲卫的士兵们“护送“着石光珠和他的亲兵出了大营。
所谓护送，就是用刀背拍着屁股赶出去的。
石光珠走后，贾三凑过来，有些担忧。
“少爷，四王八公那帮人不好惹。您这么，他们肯定会报复。“
贾琥擦了擦手上的泥，不以为意。
“报复？怎么报复？上战场打我？他们有那个本事吗？去朝堂上告我？皇帝站在我这边。动暗手？我倒想看看，谁的暗手更硬。“
他拍了拍贾三的肩膀。
“别怕。四王八公看着吓人，其实就是一群纸老虎。他们的基在京营，可京营的兵是什么货色？一群废物。真要翻脸，我一千虎贲卫能把他们的三万京营打得满地找牙。“
贾三想了想，觉得也是。
在雁门关，五百虎贲卫能穿十万鞑靼大军。
一千虎贲卫对三万京营花架子，那不是打仗，那是屠。
“不过话说回来，能不翻脸还是别翻脸。“贾琥又说，“四王八公虽然烂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把他们急了，联合起来也是个麻烦。“
“那怎么办？“
贾琥笑了笑。
“分化瓦解。四王八公又不是铁板一块，各家有各家的算盘。找几个软柿子捏一捏，鸡儆猴，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贾三竖起大拇指：“少爷高明。“
贾琥翻了个白眼：“少拍马屁，去给我弄点吃的来，饿死了。“
贾三笑嘻嘻地跑了。
贾琥站在校场上，看着正在训练的士兵们，眼神深邃。
一千人，还是太少了。
他需要至少五千人，才能在神京站稳脚跟。
但五千人的军饷、粮草、装备，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光靠皇帝的赏赐和抄家的横财，撑不了多久。
他得想办法赚钱。
大把大把地赚钱。
贾琥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几个主意。
玻璃、肥皂、水泥、改良钢铁……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都是稀罕物，随便拿出一样来，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搞这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人手，需要保密。
急不来。
“一步一步来吧。“
贾琥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走回了营房。
他不知道的是，石光珠回去之后，四王八公那边已经炸了锅。
缮国公石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治国公马家……
几家的当家人聚在一起，商量怎么对付贾琥。
有人主张硬来，直接在朝堂上弹劾。
有人主张暗来，找人在贾琥的饭菜里下毒。
还有人主张拉拢，把自家的女儿嫁给贾琥，把他变成自己人。
吵了一个下午，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还是北静王水溶一锤定音。
“不急。贾琥刚回京，基未稳，让他先蹦跶几天。等他得罪的人够多了，自然会有人替我们出手。“
众人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暂时按兵不动。
但他们不知道，贾琥得罪人的速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而且贾琥得罪的那些人，也不是他们能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