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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00

贾琥的队伍走了五天,在官道上遇到了王子腾的人马。

三千京营兵,旌旗招展,铠甲鲜明,看着倒是威风凛凛。

可贾琥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帮人是花架子。

铠甲是新的,但里面的人不行。

一个个白胖胖,骑在马上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连刀都挂反了。

这种兵拉到雁门关去,别说打鞑靼人了,怕是连鞑靼人的马粪都铲不动。

王子腾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此人年约五十,身材魁梧,面相倒是不差,浓眉大眼,颌下一部短须,看着颇有几分威严。

但贾琥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的是一颗精于算计的心。

王子腾是王夫人的哥哥,四大家族中王家的当家人,在朝中基深厚,跟太上皇那边走得很近。

他这次来雁门关,名义上是接手防务,实际上就是来摘桃子的。

两支队伍在官道上相遇,都停了下来。

王子腾打马上前,脸上堆着笑,远地就拱手招呼。

“琥哥儿!久仰久仰!老夫是你王家的舅舅,论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公。这次雁门关大捷,你可是给咱们四大家族长了大脸了!“

贾琥骑在赤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子腾,没有下马,也没有还礼。

“王大人客气了。“

他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王子腾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琥哥儿,你这是要回京?正好正好,老夫这边带了些好酒好菜,咱们爷俩坐下来喝两杯,聊聊?“

贾琥还是没下马。

“不必了,赶路要紧。王大人有什么话,在这儿说就行。“

王子腾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堂堂京营节度使,朝廷二品大员,主动示好,这小子居然连马都不下?

但他到底是老狐狸,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笑呵呵地说道。

“那老夫就直说了。琥哥儿,你这次立了大功,朝廷封赏自然少不了。不过你年纪轻,回京之后人生地不熟,有些事情还得靠长辈帮衬。老夫虽然不才,在京城里多少还有些人脉,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

“另外,你手下这些兵……回京之后怕是不好安置。不如留一半在雁门关,老夫帮你照看着,也算是给你留条后路。“

贾琥听完,嘴角微微上扬。

留一半兵在雁门关?

说得好听是帮他照看,实际上就是要吞他的兵。

这老东西打的什么算盘,他心里门儿清。

“多谢王大人好意。“贾琥说,“不过我的人,我自己带。用不着别人心。“

王子腾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琥哥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夫是好心——“

“王大人。“贾琥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冷,“我叫贾琥,不叫琥哥儿。您要是想叙旧,等到了京城再说。现在请让路,我赶时间。“

王子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亲兵们也都变了脸色,有几个甚至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王子腾身后冲出一个年轻人。

此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骑着一匹白马,面皮白净,嘴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大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这是我王家的家主,朝廷的二品大员!你一个小小的伯爷,也敢在这里放肆?“

贾琥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那年轻人昂着下巴:“我是王子钰,王家嫡系,京营参将!贾琥看着这个叫王子钰的年轻人,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蚂蚱。

“京营参将?“

贾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参将是几品来着?“

王子钰被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脖子一梗:“从三品!怎么,你有意见?“

贾琥点了点头:“从三品,不小了。那我问你,你过几个人?“

王子钰愣了一下。

“你上过几次战场?“

王子钰的脸色变了。

“你见过人的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是什么样子吗?“

王子钰的嘴唇开始发白。

贾琥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王子腾。

“王大人,您这个族弟,从三品的参将,怕是连鸡都没过吧?这种人您也敢带到雁门关去?那地方可不是京城的花世界,鞑靼人的弯刀不认识什么王家嫡系。“

王子腾的脸色铁青,但他忍住了。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荒郊野外跟贾琥翻脸没有任何好处。

贾琥手下那八百虎贲卫,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胚,真要动起手来,他这三千京营花架子还真不够看。

“贾伯爷说笑了。“王子腾挤出一个笑容,“子钰年轻气盛,不懂规矩,老夫替他赔个不是。“

他转头瞪了王子钰一眼:“还不退下!“

王子钰虽然不甘心,但看到王子腾的眼色,还是悻悻地退了回去。

贾琥本来打算就这么走了。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改了主意。

队伍交错而过的时候,贾琥的亲兵来报,说王子腾的人在后面克扣他们的粮草。

原来两支队伍在同一条官道上行进,补给站是共用的。王子腾的人仗着人多势众,把补给站的粮食全部征用了,连一粒米都没给贾琥的人留。

不仅如此,王子钰还带着几个亲兵,跑到贾琥队伍后面的伤兵车队里耀武扬威。

那些伤兵都是在雁门关血战中受伤的老兵,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正躺在大车上颠簸。

王子钰嫌他们的车挡了路,让人把伤兵从车上拽下来,扔到路边。

还骂他们是“废物““累赘“。

更过分的是,他看到队伍里有几个随军的妇人——那是阵亡将士的遗孀,跟着队伍回京投亲的——竟然动手动脚,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浑话。

消息传到贾琥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喝水。

水囊被他一把捏。

水溅了一地。

贾琥翻身上马,赤焰像一道红色的闪电,直奔队伍后方。

他到的时候,王子钰正拽着一个年轻妇人的胳膊,嬉皮笑脸地往自己怀里拉。

那妇人拼命挣扎,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旁边几个伤兵想上前阻拦,被王子钰的亲兵一脚踹翻在地。

“滚开!爷看上的女人,轮得到你们这些废物管?“

王子钰正得意着,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后颈。

然后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兔子,在空中挣扎了两下,就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王子钰摔得七荤八素,满嘴泥土,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到一双黑色的军靴出现在眼前。

他抬起头,对上了贾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意,只有一种冰冷到极点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王子钰的酒彻底醒了。

“贾、贾琥……你敢打我?我是王家——“

贾琥一脚踩在他的口上。

王子钰的话被踩了回去,腔里发出一声闷响,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

“贾三。“

“在!“

“去把王子腾叫来。就说他的好族弟在我的队伍里欺负伤兵、调戏军属,让他来领人。“

贾三飞奔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王子腾就赶来了。

他看到王子钰被贾琥踩在脚下的样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贾琥!你这是做什么?“

贾琥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周围的伤兵和军属。

“把他的事,一件一件说。“

伤兵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王子钰的恶行全部抖了出来。

克扣粮草,驱赶伤兵,调戏军属,辱骂阵亡将士。

每说一条,王子腾的脸就黑一分。

等全部说完,王子腾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丢人。

这些事要是传出去,他王子腾的脸面就全没了。

“贾伯爷,子钰年幼无知,老夫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管教?“

贾琥打断了他。

“王大人,你知道这些伤兵是怎么受的伤吗?“

他指着地上那些断手断脚的老兵。

“他们是在雁门关城墙上,用身体挡鞑靼人的刀枪受的伤。“

“他们是跟着我冲进十万大军的营盘,九死一生活下来的。“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的伤疤,都是替大汉挡的。“

贾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锤一样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而你的好族弟,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废物,竟然敢把他们从车上扔下来?竟然敢骂他们是累赘?“

“王大人,你觉得这种人,该怎么处置?“

王子腾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处置。

按军法,欺辱伤兵、扰军属,轻则杖责,重则斩首。

可那是他王家的人啊。

“贾伯爷,子钰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谁说要他了?“

贾琥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子腾后背发凉。

“我又不是刽子手,人多不体面。“

贾琥松开脚,弯腰把王子钰从地上拎了起来。

王子钰吓得浑身发抖,裤已经湿了一大片。

贾琥把他拎到校场中央——就是官道旁边一块空地——然后当着两支队伍所有人的面,开始宣读王子钰的罪状。

“京营参将王子钰,克扣伤兵粮草,驱赶阵亡将士遗属,调戏军中妇人,辱骂为国流血的将士。“

“按大汉军律,当斩。“

王子腾的脸色大变:“贾琥!你没有权力——“

“但念其初犯,且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贾琥继续说,本不理王子腾,“本伯从轻发落,杖责八十,革去参将之职,贬为马夫,随军效力。“

“来人,行刑。“

虎贲卫早就等不及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兵上前,按住王子钰,扒了他的铠甲,露出白花花的脊背。

军棍抡起来,带着风声砸了下去。

啪!

王子钰惨叫一声。

啪!啪!啪!

一棍接一棍,棍到肉。

王子钰的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到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只剩下含混的呜咽。

王子腾站在一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身后的京营亲兵们也都面露愤色,有几个甚至拔出了刀。

但他们很快就把刀收了回去。

因为贾琥的虎贲卫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这些从雁门关血战中活下来的胚,身上的煞气不是装出来的。

他们的眼神冰冷,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动手。

京营的兵跟他们一对视,腿就软了。

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眼神,不是花架子能比的。

八十军棍打完,王子钰已经昏死过去了。

脊背上皮开肉绽,鲜血把地上的黄土都染红了。

贾琥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面对王子腾。

“王大人,人还给你。活不活得了,看他自己的造化。“

王子腾的嘴唇在颤抖。

他盯着贾琥,眼中满是怨毒。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候,他打不过贾琥。

不光是武力上打不过,道理上也站不住脚。

王子钰的那些事,放到哪里都是死罪。贾琥只打了八十棍没他,已经算是给了王家天大的面子。

“好。“

王子腾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贾伯爷好手段。今之事,老夫记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王子钰都没管,让亲兵抬着走了。

贾琥看着王子腾远去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知道,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王子腾不会善罢甘休,王家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不在乎。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跟任何人做朋友。

要么臣服,要么滚开。

没有第三条路。

贾琥转过身,看着那些伤兵和军属。

那个被王子钰扰的年轻妇人正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伯爷救命之恩!“

贾琥走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不用谢我。你男人是为大汉死的,你和孩子就是大汉的功臣家属。谁敢欺负你们,我贾琥第一个不答应。“

他环顾四周,看着所有的伤兵和军属,声音沉稳有力。

“弟兄们,跟我回京。到了京城,我给你们安排住处,给你们找活。阵亡弟兄的家属,每家每月发放抚恤银,直到孩子成年。“

“这是我贾琥的承诺,绝不食言。“

伤兵们红了眼眶。

有人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伤痛,是因为感动。

他们在战场上拼了命,回来之后最怕的就是被人遗忘。

可贾琥没有忘记他们。

这个年轻的伯爷,记得他们每一个人。

队伍重新上路。

贾琥骑着赤焰走在最前面,身后是八百虎贲卫和二十辆大车。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贾三策马跟在他身边,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

“少爷,您今天把王家得罪狠了。回了京城,怕是不好过。“

贾琥笑了笑。

“不好过的是他们,不是我。“

“王子腾想摘我的桃子,我让他摘了吗?“

“他的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打了没有?“

“这就够了。“

贾琥拍了拍赤焰的脖子,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是神京。

是大汉的心脏。

也是他贾琥真正的战场。

雁门关的仗打完了,但神京的仗才刚要打。

而且这一仗,比雁门关难十倍。

因为雁门关的敌人在明处,拿刀拿枪,看得见摸得着。

神京的敌人在暗处,笑里藏刀,防不胜防。

但贾琥不怕。

他有力量,有兵,有脑子。

还有一颗来自千年之后的灵魂。

“神京。“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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