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贾琥没有直接回府。
他让贾三先带着赏赐回去，自己骑着赤焰在神京城里转了转。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座城市。
神京城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宽阔的主街能并排跑八匹马，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和酒楼，幌子招牌挂得密密麻麻。
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小贩，有坐轿的官员，有骑马的武将，还有穿着各色衣裳的百姓。
热闹是真热闹。
但贾琥也看到了热闹背后的东西。
巷子口蜷缩着衣衫褴褛的乞丐，城墙下躺着无家可归的流民，酒楼门口的伙计正在驱赶一个偷馒头的小孩。
繁华与贫穷，就这么裸地并存着。
贾琥骑在马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眉头微皱。
赤焰走到东市的时候，前面忽然堵了。
一大群人围在街口，指指点点，嘈杂得很。
贾琥勒住缰绳，探头一看。
街口的空地上，十几个穿着黑色劲装的人正在围捕一个灰衣人。
那灰衣人身手极为了得，在十几个人的围攻下左闪右避，竟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刀法诡异凌厉，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已经有两个黑衣人被他划伤，倒在地上捂着伤口。
围观的百姓吓得纷纷后退，有胆小的已经开始跑了。
贾琥正要催马绕道，忽然注意到了那群黑衣人中间的一个人。
那人站在包围圈的外围，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注视着战局。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修长，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深邃如潭，透着一股子阴鸷的气质。
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把长剑，剑鞘上刻着精细的花纹。
他的气质很特别。
不像武将那么粗犷，也不像文官那么酸腐。
倒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剑，平时看着不起眼，一旦出鞘就能见血封喉。
贾琥多看了他两眼。
总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那灰衣人忽然变招，一刀划破了一个黑衣人的喉咙，趁着缺口朝外冲去。
他冲的方向，正是贾琥这边。
灰衣人跑得极快，眨眼间就到了贾琥面前。
他看到贾琥骑在高头大马上挡了路，二话不说，短刀一翻，朝赤焰的脖子就刺了过去。
贾琥的眼神一冷。
他没有拔刀，只是伸出右手，两手指一夹。
叮。
短刀被他两手指夹住了。
灰衣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使出全身力气想把刀抽回来，但那两手指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贾琥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你跑你的，别碰我的马。“
说完，手指一用力。
咔嚓。
短刀断成了两截。
灰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断刀转身就跑。
但他没跑出三步，一道剑光从侧面闪过。
那个穿暗红色锦袍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欺身上前，一剑刺穿了灰衣人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地上。
净利落，一击必中。
灰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挣扎。
黑衣人们一拥而上，将他按住捆了个结实。
暗红锦袍的年轻人收剑入鞘，转头看向贾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贾琥看着他，忽然想起来了。
凌不疑。
这个名字从他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前世看过的一部剧，叫什么来着……对了，星汉灿烂。
凌不疑，霍家遗孤，皇帝义子，掌管皇城司，专门替皇帝脏活的人。
贾琥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世界，不光有红楼梦的人物，还有其他世界的人？
他之前就有过这种怀疑，但一直没有证实。
现在看到凌不疑，他确定了。
这个世界是个大杂烩。
红楼梦、星汉灿烂、梦华录……天知道还融合了多少个世界的人物和设定。
凌不疑走到贾琥面前，抱拳行了个礼。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在下凌不疑，皇城司都指挥使。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贾琥翻身下马，拱了拱手。
“贾琥。“
凌不疑的眼神变了。
“冠军伯贾琥？“
“正是。“
凌不疑上下打量了贾琥一番，目光在他那两夹断短刀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
“久仰大名。雁门关一战，阵斩敌酋，天下谁人不知？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贾琥笑了笑：“凌大人客气了。你那一剑也不差，又快又准，我在边关都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剑法。“
凌不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但那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冷峻的面容。
“贾伯爷，方才那人是北方细作，潜入京城已有数月，今终于被我们逮住了。多亏伯爷拦了他一下，否则让他跑了，又是一桩麻烦。“
贾琥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倒是凌大人，皇城司的差事不好吧？满京城的牛鬼蛇神，够你忙的。“
凌不疑看了贾琥一眼，没有接话。
他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跟陌生人交心。
但贾琥给他的感觉很特别。
不是那种虚伪的客套，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而是一种……同类的气息。
都是在刀尖上舔血的人，都是替皇帝脏活的人。
这种人之间，不需要太多废话，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贾伯爷，改有空，不妨到皇城司坐坐。“凌不疑说，“在下备了好酒，专门招待能打的人。“
贾琥哈哈一笑：“好，一言为定。不过我这人喝酒得配肉，你那儿要是没肉，我可不去。“
凌不疑难得地又笑了一下。
“有。整只的烤羊都有。“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初步建立了交情。
凌不疑带着人押送细作离开了。
贾琥骑上赤焰，继续在街上溜达。
他的心里在飞速转动。
凌不疑，皇城司。
这是皇帝手里的一把暗刀。
而他贾琥，是皇帝手里的一把明刀。
一明一暗，如果能配合起来，那就是一对绝佳的组合。
但前提是，凌不疑这个人值得信任。
贾琥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剧情。
凌不疑这个人，性格孤僻，心思深沉，但本质上是个忠义之人。
他对皇帝忠心耿耿，对朋友也够义气。
就是脾气有点怪，不太好相处。
不过这不是问题。
贾琥的脾气比他还怪。
两个怪人凑在一起，说不定反而能处得来。
“有意思。“
贾琥拍了拍赤焰的脖子，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赤焰打了个响鼻，似乎在回应他。
贾琥催马前行，消失在了神京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他不知道的是，凌不疑回到皇城司之后，也在想着他。
“贾琥……“
凌不疑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两手指夹断钢刀，这份力量，不是凡人能有的。“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卷宗，上面写着贾琥的生平资料。
翻了几页，凌不疑的眉头皱了起来。
“贾牧之子，自幼随父戍边，十五岁从军，十七岁阵斩敌酋……“
“这份履历，净得有些过分了。“
凌不疑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到底是真的憨直，还是深藏不露？“
“得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