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金沙江·绝境渡江
1935年3月25,云南昭通
凌天在担架上昏迷了两天两夜。
高烧、失血、伤口感染,让他的生命体征时断时续。杨青山带着仅存的三十多名游击队员和十几名寨民,轮流抬着担架在山林中穿行。
“杨队长,凌团长怕是……”一个懂草药的彝族老人摇头,“伤口化脓了,再不解救,命就没了。”
杨青山咬牙:“一定有办法!他不能死!”
队伍在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里暂时歇脚。庙里供奉的山神像已经残破,但遮风避雨尚可。
杨青山亲自为凌天清洗伤口。左腿的刀伤深可见骨,右肋的枪伤已经化脓发黑。他拿出最后一点盐巴,化水清洗,疼得昏迷中的凌天浑身颤抖。
“没有药了。”杨青山绝望地看向其他人。
就在这时,那个彝族小伙子——后来知道叫曲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们彝家的草药,祖传的。”他小心翼翼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枯的草,“能解毒,能生肌。但……很苦,很痛。”
“试试!”
草药捣碎敷在伤口上。昏迷中的凌天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然后又昏了过去。
但神奇的是,半个小时后,伤口的红肿开始消退。
“有用!”杨青山激动得手都在抖。
苏醒
3月27清晨,凌天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山神庙破败的屋顶。阳光从瓦缝中漏下,形成几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团长!你醒了!”杨青山扑到担架前。
凌天想说话,但喉咙得发不出声音。杨青山赶紧递过水壶。
喝了水,缓了好一会儿,凌天才问:“我们……在哪?”
“昭通北边,离金沙江还有五十里。”杨青山汇报,“咱们现在还有四十八人:游击队员三十二,寨民十六。寨老他们安顿好伤员后,也回去了。”
“李云龙他们……”
杨青山沉默片刻:“都牺牲了。寨口阻击战,两百弟兄全打光了。我们回去的时候,只找到你一个还有气。”
凌天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啊。从长征开始,就跟着他一路血战。娄山关、遵义、红花岗、金沙江……一次次死里逃生,最后却全都倒在了云南这个不知名的彝族寨子外。
“团长,你别难过。”杨青山红着眼,“弟兄们死得值。寨子保住了,百姓没遭殃。寨老说,要给我们立长生牌位。”
凌天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来。左腿传来剧痛,但他咬牙忍住。
“现在什么情况?”
“滇军还在搜山,但没往这边来。我估计,他们以为我们都死光了。”杨青山拿出简陋的地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金沙江在东北方向。如果能过江,就进了四川地界,应该能甩开追兵。”
“过江……”凌天看着地图,“渡口肯定有守军。”
“是。我派人去侦察了,所有渡口都有滇军把守,最少一个连。”
“那就找没人的地方渡。”凌天指着地图上一处,“这里,老鹰嘴。水流湍急,没有渡口,敌人不会设防。”
“可咱们没有船。”
“扎筏子。”凌天的目光落在庙外的竹林上,“用竹子,用藤条。三天时间,够不够?”
杨青山计算了一下:“咱们四十八人,至少需要八个筏子。三天……勉强够。”
“那就!”
扎筏渡江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在老鹰嘴附近的山谷里扎营。
会木工的伐竹,会编绳的割藤,其他人砍树做桨。虽然人少,但个个拼命。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生路。
凌天腿伤未愈,不能走动,就坐在石头上指导。他前世在军事学院学过简易渡河装备的制作,现在派上了用场。
“竹子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结实。”
“藤条要泡水,泡软了才有韧性。”
“筏子不用太大,能坐六个人就行,太大了不好控。”
曲木带着几个寨民,从附近村里“借”来几把柴刀和锯子——说是借,其实是拿粮食换。寨民们听说红军要渡江,把家里最后一点粮食都拿了出来。
“长官,这是我们彝家的糌粑,带着路上吃。”一个老阿妈塞给凌天一袋粮。
“大娘,我们不能要……”
“拿着!”老阿妈态度坚决,“你们为我们打仗,我们帮你们,天经地义!”
凌天接过粮,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情义。
三天后,八个竹筏制作完成。每个筏子长三米,宽两米,用藤条捆扎了三层,还算结实。
3月30深夜,队伍来到老鹰嘴。
金沙江在月光下奔腾咆哮,浊浪翻滚。江面宽约两百米,对岸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侦察组先过。”凌天下令。
曲木自告奋勇,带着三个水性好的寨民,驾着一个筏子先渡。湍急的江水把筏子冲得东倒西歪,几次险些翻覆。但他们咬牙坚持,二十分钟后抵达对岸。
对岸传来三声鸟叫——安全信号。
“分批渡江!快!”
筏子不够,一次只能渡三十人。第一批战士登上筏子,在杨青山的指挥下向对岸驶去。
凌天坚持最后一批渡江。他拄着木棍站在江边,看着战士们一个个过江,心中焦急。
时间就是生命。一旦被敌人发现,在这江面上就是活靶子。
意外追兵
凌晨四点,最后一批战士准备渡江。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枪声!
“敌袭!”哨兵急报。
凌天心头一沉。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加速渡江!快!”
剩下的战士拼命划桨。但江流湍急,筏子行进缓慢。
后方,火把的光亮快速近。至少一个连的滇军追了上来。
“机枪掩护!”凌天吼道。
对岸已经渡过去的战士架起机枪,向追兵射击。但距离太远,效果有限。
追兵已经冲到江边,开始向江面上的筏子射击。
“噗噗噗——”
打入水中,溅起水花。一个划桨的战士中弹落水,被江水瞬间卷走。
“加快!”杨青山亲自桨,手臂肌肉贲张。
凌天在最后一个筏子上。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做出了一个决定。
“杨青山,你带人先走。”他说,“我留下断后。”
“什么?!”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命令!”凌天用木棍支撑着站起来,“敌人有船,会追上来。我留下阻击,给你们争取时间。”
“不行!要走一起走!”
“少废话!”凌天怒吼,“我是团长,我说了算!快走!”
他跳下筏子,踉跄着走到江边一块巨石后。那里有一挺之前留下的机枪,还有两箱。
“团长!”杨青山眼睛红了。
“走!”凌天头也不回,“记住,过江后不要停留,一直向北。会有人接应你们。”
杨青山含泪敬礼,指挥筏子继续渡江。
最后的阻击
凌天架起机枪,上膛。
追兵已经到了江边,大约一百多人。为首的是个滇军连长,正指挥士兵寻找渡船。
“在那里!快追!”
几个士兵找到几艘藏在芦苇丛中的渔船,准备下水追击。
“哒哒哒哒——”
凌天的机枪响了。
如雨点般扫向渔船和准备登船的士兵。猝不及防之下,五六个人中弹倒地。
“有埋伏!隐蔽!”
滇军纷纷卧倒,向凌天所在的方向还击。
打在巨石上,碎石飞溅。凌天躲在石后,更换弹匣,继续射击。
他的目的不是敌,而是拖延时间。每拖一分钟,战友们就多一分安全。
“连长,他就一个人!”一个士兵喊道。
“包围他!”
滇军开始从两翼包抄。凌天左腿受伤,移动不便,很快被三面包围。
从三个方向射来,他只能蜷缩在巨石后,偶尔探头还击。
“共匪没了!抓活的!”
几个滇军士兵小心翼翼靠近。
凌天摸了摸弹药箱——快打光了。他看了看江面,最后一个筏子已经快到对岸。
“够了。”他喃喃道。
掏出最后两枚手榴弹,拧开盖子,拉环扣在手指上。
“来吧。”他冷笑。
绝境求生
就在滇军士兵即将冲上来时,对岸突然枪声大作!
“哒哒哒哒——”
密集的从对岸射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滇军应声倒地。
凌天一愣,抬头望去。
只见对岸的树林里,冲出一支队伍!看服装……是红军!
“同志们!冲啊!”
熟悉的声音让凌天浑身一震——那是红一军团的冲锋号!
对岸的红军战士如猛虎下山,乘着临时扎的筏子渡江而来。人数虽然不多,只有几十人,但气势如虹。
滇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撤!快撤!”
滇军连长见势不妙,掉头就跑。士兵们跟着溃退。
十分钟后,战斗结束。滇军丢下二十多具尸体仓皇逃窜。
几个红军战士冲到凌天面前。
“同志!你没事吧?”
凌天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声音哽咽:“你们是……”
“红一军团侦察连!奉命在这一带寻找失散部队!”一个年轻部敬礼,“你是……”
“红五团团长,凌天。”
“凌团长?!”部惊喜,“总部一直在找你们!听说你们在寨口打阻击,全军覆没……”
“是几乎全军覆没。”凌天苦笑,“就剩我一个了。”
归队
在侦察连的护送下,凌天渡过金沙江,与主力部队会合。
当他看到那些熟悉的旗帜,看到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朱总司令亲自接见了他。
“凌天同志!”朱老总握着他的手,声音激动,“我们都以为你牺牲了!电台联系不上,侦察兵也找不到……”
“报告总司令,五团……没了。”凌天声音沙哑,“五百多人,就剩我一个。”
朱老总沉默良久,拍了拍他的肩:“不,五团没有没。只要你还活着,五团的魂就在。”
他拿出一份文件:“军委决定,重建五团。从各部队抽调精锐,组成新的五团。你还是团长。”
凌天愣住了:“可是我……”
“这是命令。”朱老总严肃地说,“五团打出了红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骨气。这个番号,不能丢。”
“是!”凌天立正敬礼。
重建五团
接下来的半个月,凌天在川南的一个小镇里重建五团。
各部队抽调来的老兵陆续报到:有红一军团的,有红三军团的,有红五军团的,甚至还有红九军团的。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
更让凌天感动的是,杨青山带着那三十多个游击队员和寨民,也找来了。
“团长!我们回来了!”杨青山晒黑了,但眼神更亮了,“我们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你们了!”
“还有我们!”曲木带着十几个彝族青年,“我们要参加红军!打土豪,分田地!”
凌天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暖流。
五团重新组建起来了。虽然人数只有三百多人,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都是经历过战火考验的钢铁战士。
凌天给新五团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官兵平等,不许打骂士兵。
第二,爱护百姓,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第三,勇敢战斗,不怕牺牲。
他还把寨口阻击战牺牲的两百多名烈士的名字,刻在一块木板上,挂在团部。
“这是我们的。”他对全团战士说,“记住这些名字,记住他们为什么牺牲。我们活着的人,要替他们走完没走完的路。”
新的征程
1935年4月中旬,红军继续北上。
新的五团被编入中央纵队,担任护卫任务。虽然人少,但士气高昂。
凌天腿伤渐愈,但留下了后遗症——走路微跛。但他毫不在意,每天和战士们一起行军,一起训练。
“团长,你的腿……”杨青山担心。
“没事。”凌天笑笑,“瘸了一条腿,照样打国民党。”
队伍行进在川西高原上。远处是巍峨的雪山,近处是奔腾的江河。
前路依然艰险——前面有大渡河,有泸定桥,有雪山草地。但凌天心中充满信心。
因为他知道,这支军队,这个民族,有着不可战胜的力量。
那力量来自于每一个普通战士的坚守,来自于千千万万百姓的支持,来自于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五团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曾经几乎全军覆没,但现在,它又站起来了。
就像中国革命一样,虽然历经挫折,但终将走向胜利。
凌天走在队伍最前面,望着远方的雪山。
“同志们,前进!”
“前进!”
嘹亮的口号声响彻山谷。
这支浴火重生的队伍,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十四章完,全文约48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