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四渡赤水·绝地求生
1935年3月15,黔北山区
娄山关的硝烟还在身后弥漫,五团残存的四百多人已在深山密林中跋涉了整整两天。
凌天走在队伍中间,右肋的伤口已经化脓,高烧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咬着牙,一步都没有落下。他是团长,是全团的主心骨,不能倒下。
“团长,休息一下吧。”警卫员小刘扶着摇摇欲坠的凌天,“前面有个山洞,可以避雨。”
凌天抬头看天,乌云密布,一场大雨即将来临。他点点头:“传令,进山洞休整两小时。”
山洞不大,勉强能容纳四百多人。战士们挤在一起,互相取暖。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血腥味和汗味混在一起,但没人抱怨。
李云龙清点了全团的物资:还剩不到五千发,平均每人十发;手榴弹三百多枚;粮只够吃一天。
“团长,这样下去不行。”李云龙压低声音,“咱们得想办法补充。”
凌天靠坐在石壁上,闭着眼睛思考。四渡赤水的战略他已经知道了——这是毛泽东军事指挥的巅峰之作,通过大范围的机动调动敌人,寻找战机。但具体到他们这个残破的五团,每一步都可能是绝境。
“地图。”他睁开眼睛。
孔捷摊开那张已经被翻烂的地图。凌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他们现在的位置在娄山关以北五十里,赤水河在他们东面二十里。
“明天一早,向东走,渡过赤水河。”凌天下令。
“渡河?”丁伟皱眉,“对岸可能有敌军。”
“正因为可能有敌军,我们才要去。”凌天道,“四渡赤水的精髓就是出其不意。敌人以为我们会往北跑,我们偏偏往东。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已经过河了。”
“可是……”孔捷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渡口肯定有守军。咱们这点人……”
“不走渡口。”凌天的手指指向一处不起眼的位置,“这里,叫野猪滩。水流湍急,没有渡口,敌人不会设防。咱们自己造筏子,偷渡过去。”
李云龙眼睛一亮:“这主意行!可是……咱们没有造船工具。”
“用竹子,用藤条。”凌天看向工兵连长张大彪,“大彪,给你一夜时间,能做多少筏子?”
张大彪想了想:“咱们工兵连还有三十多人,如果连夜,能做二十个简易筏子。每个筏子能坐十人。”
“不够。”凌天摇头,“四百多人,需要四十个筏子。各营抽人帮忙,天亮前必须完成。”
“是!”
命令传下去,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会木工的伐竹,会编绳的割藤,其他人搬运材料。虽然疲惫,但动作依然麻利。
这就是红军的坚韧——越是绝境,越能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野猪滩·夜渡
深夜,大雨倾盆。
二十里山路,五团走了六个小时。抵达野猪滩时,已是3月16凌晨三点。
赤水河在暴雨中奔腾咆哮,浊浪滚滚。对岸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抓紧时间!”凌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侦察排,先渡过去,建立警戒。”
王大山带着二十个水性好的战士,乘坐三个筏子先行。湍急的河水把筏子冲得东倒西歪,几次险些翻覆。但他们咬牙坚持,终于抵达对岸。
十分钟后,对岸传来三声猫头鹰叫——这是安全信号。
“分批渡河!快!”
筏子不够,一次只能渡两百人。第一批战士登上筏子,在工兵连的持下向对岸驶去。
凌天留在最后一批。他站在岸边,看着战士们一个个渡河,心中焦急。时间拖得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团长,该你了。”李云龙过来催促。
“你先走。”凌天摆手,“我最后。”
“不行!”李云龙急道,“你是团长,必须先走!”
“执行命令!”
李云龙还想争辩,但看到凌天坚定的眼神,只好登上筏子。
凌晨四点,第一批战士全部渡河。筏子返回,接第二批。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哒哒哒……”对岸突然响起枪声!
“敌袭!”对岸传来喊声。
凌天心头一紧。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加速渡河!快!”
剩下的战士们拼命划桨。在河面上溅起水花,不断有人中弹落水。
“掩护!向对岸射击!”凌天起一挺轻机枪,向枪声传来的方向扫射。
但距离太远,大多落入水中。
第二批战士终于渡到对岸,立即投入战斗。枪声更加密集。
“团长,快走!”最后一艘筏子停在岸边。
凌天跳上筏子。四个工兵战士拼命划桨,筏子如离弦之箭冲向对岸。
在耳边呼啸,一个划桨的战士中弹倒下。凌天接过桨,继续划。
二十米……十米……五米……
“跳!”
凌天纵身跃上岸,就地翻滚。打在刚才的位置,泥土飞溅。
“什么情况?”他找到王大山。
“是黔军的一个巡逻队,大约一个排。”王大山指着前方树林,“被我们打退了,但可能去报信了。”
凌天判断:一个排的巡逻队,说明附近有敌军驻防。必须立即转移。
“队伍,向北走!”
绝境中的遭遇
队伍在暴雨中艰难行进。山路泥泞,很多人摔得浑身是泥。伤员的情况更加糟糕,伤口被雨水浸泡,开始感染。
上午八点,雨终于停了。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团长!前面有敌军!”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至少一个营,正在往这边来!”
凌天心头一沉。一个营对三百多残兵,硬拼必败。
“隐蔽!全体隐蔽!”
战士们迅速钻进路旁的树林。但时间太紧,很多痕迹来不及清除。
五分钟后,一队黔军出现在山路上。为首的军官骑着马,用望远镜四处张望。
“停!”军官突然抬手。
队伍停下。军官下马,走到路边,捡起一个红军丢弃的粮袋。
“有共匪!搜!”
黔军士兵散开搜索。眼看就要发现隐蔽的战士。
千钧一发之际,凌天做出决定。
“李云龙,你带主力继续隐蔽。孔捷、丁伟,你们各带五十人,从左右两翼绕到敌军后方。听到枪声,前后夹击。”
“那你呢?”李云龙问。
“我带二十人,正面吸引敌人。”凌天从战士手中拿过一挺机枪,“记住,速战速决,打完就走!”
“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二十个战士跟着凌天,悄悄摸到山路边的一片乱石堆后。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黔军的搜索队。
“打!”
凌天率先开火。一梭子扫过去,三个黔军士兵应声倒下。
“共匪在这里!”
黔军立即组织反击。如雨点般射向乱石堆。
“边打边撤!把他们引过来!”
凌天带人且战且退,将黔军引离主力隐蔽的位置。但敌人数量太多,很快形成包围。
“团长,我们被包围了!”一个战士喊道。
“别慌!”凌天换了个弹匣,“坚持住,等孔捷他们!”
就在这时,左右两翼同时响起枪声。孔捷和丁伟的队伍到了!
黔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冲出去!”
凌天带人发起反冲锋。二十个战士如猛虎下山,刺刀见红。
战斗只持续了十五分钟。黔军一个营被击溃,丢下几十具尸体仓皇逃窜。
但五团也付出了代价:牺牲十八人,伤二十五人。凌天左臂中弹,鲜血染红了衣袖。
“快走!敌人援军马上就到!”
意外的援助
队伍继续北行,但伤员拖慢了速度。下午两点,追兵还是赶上了。
“团长,走不了了。”侦察兵报告,“前面是悬崖,后面是追兵。”
凌天看着眼前的地形:三面环山,唯一的出路被敌军堵死。真是绝境。
“准备战斗吧。”他平静地说,“能打多久打多久,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战士们默默进入战斗位置。上膛,刺刀擦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绝——既然走不了,那就死战到底。
就在这时,悬崖上方突然传来喊声:
“下面的可是红军?”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悬崖顶上站着几十个穿便衣的人,手里拿着土枪、梭镖。
“你们是谁?”凌天警惕地问。
“我们是赤卫队!川黔边游击队的!”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快,这边有路!”
悬崖上垂下十几条绳索。
“快上来!”
追兵已经出现在视野里。凌天一咬牙:“上!重伤员先上!”
战士们开始攀爬绳索。但很多人带伤,爬得很慢。
“掩护!”凌天架起机枪,向追兵开火。
枪声大作。悬崖上的赤卫队也开火了,虽然武器简陋,但居高临下,给追兵造成不小麻烦。
十分钟,大部分战士爬了上去。只剩下凌天和几个重伤员。
“团长,你先上!”战士们推他。
“你们先上!”凌天继续射击,已经打光。
最后几个伤员被拉上去。追兵已经冲到五十米内。
“团长!”
凌天抓住绳索,开始攀爬。打在身边的岩石上,碎石飞溅。
爬到一半,他力气耗尽,手一松,向下滑落。
“小心!”
几条绳索同时甩下来。凌天抓住其中一条,上面的人拼命拉。
终于,他被拉上悬崖。
“撤!快撤!”
赤卫队带路,一行人钻进密林。追兵在悬崖下叫骂,但不敢贸然攀爬。
川黔边游击队
在密林中走了两个小时,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谷中有几十间茅屋,炊烟袅袅。
“同志,欢迎来到川黔边游击队据地。”中年汉子握住凌天的手,“我叫杨青山,是这里的队长。”
“谢谢你们。”凌天感激地说,“没有你们,我们今天就交代了。”
“说这些啥。”杨青山憨厚地笑,“都是革命同志。”
他带凌天参观据地。这里有两百多人,大多是当地农民,武器简陋,但士气高昂。
“我们听说红军在遵义打了胜仗,就一直想去找你们。”杨青山说,“没想到今天碰上了。”
凌天看着这些朴实的游击队员,心中涌起暖流。这就是人民的力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杨队长,我们要北上,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吗?”
杨青山毫不犹豫:“愿意!我们早就想加入红军了!”
“好!”凌天握住他的手,“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红五团的一部分!”
整编与休整
接下来的三天,五团在据地休整。
杨青山的游击队有两百三十人,虽然缺乏正规训练,但熟悉地形,作战勇敢。凌天将他们编为第五营,杨青山任营长。
加上原来的四百多人,五团恢复到六百余人。
更重要的是,据地里储存着粮食和药品,战士们终于能吃饱饭,伤口得到治疗。
凌天的高烧退了,伤口也开始愈合。他召集营以上部开会。
“同志们,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他指着地图,“赤水河在我们东面,主力部队应该已经完成了三渡赤水,正在向川南运动。”
“我们的任务是:尽快与主力会合。但直接北上风险太大,敌军正在那个方向集结。”
李云龙提议:“那咱们绕道?”
“对,绕道。”凌天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向西,进入云南边境,然后折向北。虽然路程远,但敌人防守薄弱。”
“可是……”孔捷犹豫,“那是少数民族地区,语言不通,情况不明。”
“正因如此,敌人才不会想到我们会走那里。”凌天目光坚定,“这条路很险,但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会议决定:明出发,向西进入云南。
告别与启程
3月20清晨,队伍准备出发。
据地的百姓都来送行。他们拿出珍藏的粮食、盐巴,塞给战士们。
“红军同志,一定要打胜仗啊!”
“等革命胜利了,回来看看我们!”
很多游击队员的家人也来了,拉着孩子的手,千叮万嘱。
杨青山的老母亲拄着拐杖,走到凌天面前:“长官,我把青山交给你了。这孩子性子直,不会说话,但打仗不怕死。你多担待。”
凌天郑重地敬了个礼:“大娘放心,青山是我们革命的好同志,我会照顾好他。”
队伍出发了。六百多人的队伍,比来时壮大了一些,但前路依然艰险。
凌天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山谷。茅屋、炊烟、送行的人群,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但他知道,这些人,这片土地,会永远留在记忆里。
革命就是这样,一路走,一路告别。但每一次告别,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见。
“出发!”
队伍消失在群山之中。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脚步更加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孤军奋战。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上,有无数像杨青山这样的人,正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而他们,就是带来黎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