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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0

天刚蒙蒙亮,陈记面食坊的煤油灯就亮了,光从窗纸透出来,老远都能瞅见。今儿比往热闹些:王二婶和小花顶着晨露早早就到了,蹲在院角择韭菜——这是今早刚从刘大爷家补买的,两人指尖沾着湿泥,手里的韭菜择得飞快,嘴里还叽叽喳喳唠着村里的新鲜事;张桂英已经把灶火生得旺,浓烟顺着烟囱窜出去,在清晨的薄雾里散成一缕缕,满院子都是烟火气。

陈敬言刚把院子扫得净净,苏婉清就挎着布包出了门,临出门时扒着门框喊:“敬言,我去村里寻几个帮手,顺带跟李碰个面,让他收原料时多留个心眼!”陈敬言点头应下,扬声回了句:“路上小心点!找帮手就挑实在本分的,别找爱嚼舌的,免得把咱的门道漏出去。”

这边刚交代完,小栓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车把上挂着个鼓鼓的布袋子,人还没站稳就喊:“敬言哥!‘迎客楼’李老板托我带话,昨天的绿豆糕卖疯了,让咱今天多送三十块过去!”说着就把布袋子往陈敬言手里塞,“这是昨天的货款,李老板亲自点的,一分都不少!”

陈敬言接过布袋子,指尖触到凉滑的票子,心里踏实了几分,笑着应道:“行,我晓得了!等会儿跟二婶说,让她加把劲,多做三十块绿豆糕。你先歇会儿,喝口热水,等下跟我去镇上挑和面工具。”小栓咧嘴一笑,抓起墙角的水壶就往搪瓷缸里倒:“好嘞!我早就想去镇上瞅瞅了!”

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李却背着空竹筐,一头闯了进来,额角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嘴里直嚷嚷:“敬言,坏了!原料收不上来!”大伙儿的动作瞬间停住,齐刷刷朝他看过来。陈敬言心里“咯噔”一下,指尖唰地就攥紧了——昨晚才跟大伙儿嘱咐过,守好原料渠道别出岔子,刘老三这小人,果然急着下黑手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快步上前拍了拍李的肩膀,声音沉了沉:“别急,喘匀了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李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说:“我按往常的路子去李家庄、张家庄收红豆绿豆,可农户们都说,今早来了个穿黑褂子的粮贩子,比咱高出一分钱,把村里的货全收走了!我挨家挨户问了好几家,全是这情况,有的农户还说,那粮贩子特意打听咱陈记的收粮时间,摆明了就是专跟咱抢货!”

这话一落,院子里顿时就静了,连灶火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楚。王二婶捡起韭菜往地上一摔,气呼呼地骂:“这不是明摆着跟咱作对嘛!除了刘老三那个损犊子,还能有谁?”张桂英也急得直跺脚:“这可咋整?咱今天还有‘迎客楼’的大单子,原料不够连货都出不了,这招牌不就砸了?”

陈敬言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转着:刘老三心窄,生意被咱挤兑了,肯定要耍阴的,抢原料这招,他早就料到了。他压下怒火,很快就冷静下来,扫了众人一眼,声音稳得很:“大家别慌,天无绝人之路!我早料到刘老三会狗急跳墙,让李收粮时特意留了后手。”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记着的地址,“李,你再想想,除了李家庄、张家庄,还有没有跟咱处得近、信得过咱的农户?尤其是那些之前咱高价收粮、从不缺斤短两的,他们肯定愿意帮咱。赵家庄的王大爷就是我特意让你记的备选,他孙子上次生病,还是咱托人找的大夫,这人最讲情义。”

陈敬言一提醒,李抬手就拍了下大腿,懊恼道:“哎哟!你不说我都忘了!东边的赵家庄啊!离咱这儿远些,上次我去过一次,王大爷家里种了不少红豆绿豆,还特意跟我说,要是收粮,优先给咱留货!就是路有点远,得走一个多时辰。”

“就找他!”陈敬言半点不犹豫,转身回屋翻出记着王大爷地址和联系方式的纸条,“李,你拿着这个现在就去,跟他说咱比那粮贩子再高出半分钱,往后他的货咱全收,绝不拖欠货款!”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票子,又塞了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这是定金,路上饿了垫垫。记得提一句他孙子生病的事,他准卖咱这个情。”李把票子和馒头往怀里一揣,腰杆都直了:“敬言你尽管放心!我拼了命也得把货拉回来!”转身就往外跑,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李走后,陈敬言转头对王二婶说:“二婶,你先把现有的原料盘点一下,优先做‘迎客楼’的货。散户的订单要是赶不及,就让小兰去道个歉,说晚一天送,多送一块绿豆糕当补偿,别让客户心里不痛快。”王二婶立马起身往面缸走:“好,我这就去算!”

刚安排完,苏婉清就带着三个人进了院——两女一男,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看着精神又利索。苏婉清笑着说:“敬言,帮手找着了!这是我娘家邻居小芳、小翠,还有我表哥家的石头,都是手脚勤快、实在本分的,都愿意来咱这儿活。”

小芳和小翠腼腆地笑了笑,石头则憨厚地挠挠头:“敬言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绝不偷懒!”陈敬言心里一暖,人手紧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他笑着上前,指了指院子角落的原料缸:“欢迎你们来!工钱按天算,管午饭,绝不亏待大家。但咱陈记有三条规矩:一是用料实在,半点不能掺假;二是嘴要严,作坊的配方、收粮渠道,绝不能对外人说;三是手脚勤快,别磨洋工。”见三人都认真点头,他才继续安排,“现在事急,小芳、小翠跟着二婶学择菜、揉面,从基础练起;石头你跟我去镇上,帮我抬和面工具,路上我跟你说说送货的注意事项。”石头立马应道:“好嘞!”小栓也凑过来:“敬言哥,我也跟你去!多个人多份力,我还去过镇上的农具铺,能帮你参谋参谋。”陈敬言点头,又对小兰喊:“小兰,你留在家里盯订单,帮二婶盘点原料列个清单。要是李拉货回来,让他把原料归置好防,别耽误活。”小兰脆生生应道:“知道了敬言哥!”

一行人往镇上赶,路上小栓忍不住骂道:“敬言哥,这肯定是刘老三搞的鬼!太损了,竟然抢咱的原料!”陈敬言眼神一沉:“除了他没别人。不过他能抢一次,抢不了次次。等这次挺过去,咱多找几个备选原料渠道,再跟农户签长期约定,看他还怎么使绊子。”

到了镇上的农具铺,老板立马热情迎上来:“小伙子,要买啥农具?我这儿品种全着呢!”陈敬言没急着应声,围着货架仔细打量,最终盯上两台小型和面机——一台手摇,一台半自动。他伸手试了试手摇款的摇杆,摸了摸机器内胆,问道:“老板,这两台价钱多少?耐用不?费不费力?”老板笑着介绍:“手摇的十五块,适合小作坊用,就是稍费点力;半自动的三十五块,省力多了,但得用电,你们作坊有电吗?”陈敬言心里盘算:作坊还没通电,半自动的用不了,而且成本太高,手摇款性价比高,先凑合用,等生意再红火些再换。他跟老板砍价:“老板,手摇的再便宜点呗?我诚心买,往后添农具还来你这儿。”老板见他爽快,知道是正经做生意的,松了口:“最低十四块,不能再少了!”陈敬言点头:“行,就它了!”石头和小栓立马动手,把和面机抬到借来的平板车上。

往回走时,刚好撞见李拉着一板车红豆绿豆,喜气洋洋地赶过来:“敬言!搞定了!王大爷一听说咱有难处,立马把家里留的货全拿了出来,还帮我联系了村里其他老乡亲,收了这么多,够咱用好几天的!”陈敬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快步上前掀开车上的帆布,见红豆绿豆颗粒饱满、毫无杂质,笑着夸道:“好样的李!辛苦你了。王大爷没说啥别的吧?”李挠挠头:“没说啥,就说信得过你,让咱以后常去收粮。”陈敬言点头,心里也有了底:“回头我亲自去趟赵家庄,送点刚做的绿豆糕感谢他,顺带跟他商量长期供料的事,把这条线彻底稳住。”

回到作坊,大伙儿见原料和和面机都回来了,瞬间松了口气。小芳、小翠学得飞快,已经能帮王二婶揉面了;石头跟着张桂英烧火,也学得有模有样。和面机一摆出来,立马引来众人围观,王二婶伸手摸了摸,惊叹道:“这玩意儿可真稀罕,有了它,咱和面就不用遭罪了!”

陈敬言没急着试机器,先走到原料车前,招手喊来小芳、小翠和石头:“你们过来,先学学咋识别好原料——这是做吃食的本,半点马虎不得。”三人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凑过来。陈敬言弯腰抓了一把红豆摊在手心,指腹轻轻揉搓:“咱收红豆,就得要这种颗粒饱满、颜色暗红发亮的,像这种瘪的、发灰的,吃着发柴,绝不能用。”又抓起一把绿豆对着光晃了晃:“绿豆要挑表皮光滑、没霉点没虫眼的,要是摸着手感发,或是有哈喇味,就是放坏了,掺进去会砸了咱的招牌。”

他把原料分发给三人,让他们上手试试:“多摸多瞅多闻,熟了就有经验了。往后收原料,你们也跟着把关。咱陈记的吃食,全靠原料实在撑着,可不能在这上面出岔子。”小芳捧着红豆仔细端详,小翠学着他的样子对着光看绿豆,石头直接把绿豆凑到鼻尖闻了闻,憨厚地说:“敬言哥,我记住了!就挑好的,绝不掺差的!”王二婶在一旁看着,跟张桂英念叨:“敬言这孩子,不光会做生意,教人手把手也耐心,跟着他,心里踏实!”陈敬言听了笑了笑,这才转身去试和面机。

陈敬言当场露了一手:舀起两大瓢面粉倒进机器,精准添上温水,双手攥紧摇杆猛地发力,摇杆飞速转动,缸内的面粉很快聚成棉絮状,片刻就变成了光滑劲道的面团。他没停手,接连又和了三缸,每缸都比手工和面省了大半功夫,而且面团软硬均匀,半点不比手工揉的差。“我的娘哎!”王二婶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面杖都忘了放下,“这机器也太神了!我跟张桂英俩人忙活一上午,也就和这么多,敬言你这一会儿就搞定了!”小芳、小翠凑过来,盯着转动的摇杆满脸惊奇:“敬言哥也太会选了,有这机器,再也不用熬大夜和面了!”陈敬言停下动作擦了擦汗,笑着说:“要的就是这效果!往后订单再多,咱也能跟得上进度!”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爽朗的笑声:“陈老板,恭喜恭喜啊!”大伙儿抬头一看,竟是“迎客楼”的李老板,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陈敬言赶紧迎上去:“李老板,您怎么来了?”李老板拍着他的肩膀:“我是特意来的!昨天的绿豆糕、红豆包全卖空了,老主顾都追着要,我想跟你签长期独家供应协议!往后你家的新花样优先给我‘迎客楼’,价钱我再给你上浮一成!”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静了静,随即爆发出惊叹声。苏婉清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小栓激动得攥紧了拳头。陈敬言心里一喜,脸上却依旧沉稳:“李老板抬爱了!独家供应没问题,但我有个条件:原料要是紧张,我得优先保证您的货,散户那边可能要延后,还请您多担待。”李老板立马点头:“没问题!只要你能保证我这儿不断货,别的都好说!”两人当场拍板,陈敬言让苏婉清拿来纸笔,简单写了协议,双方签字按手印。李老板看着院子里的和面机和忙碌的众人,笑着说:“我没看错你,陈记往后肯定能火!”

送走李老板,大伙儿围上来,个个喜气洋洋。张桂英笑着说:“敬言,这下咱可彻底站稳脚跟了!‘迎客楼’的独家供应,多大的面子啊!”陈敬言摆摆手:“这只是开始。婉清,你把协议收好,算算上浮一成后的利润。李,你回头再去趟李家庄,跟被抢货的农户说,往后咱收粮价再涨半分,只要他们愿意等,咱绝不亏了他们,别让刘老三把人心拉拢了。”

陈敬言刚把账本收好,小兰就兴冲冲地跑过来:“敬言哥,散户那边都联系好了!他们都同意晚一天送货,还说不着急,就爱吃咱陈记的面食!”大伙儿听了顿时笑开了花,院子里又恢复了往的热闹。陈敬言看着眼前的景象——新帮手学得认真,老伙计劲十足,心里格外踏实。他走到原料缸旁摸了摸刚收的红豆,心里暗道:刘老三想断我的后路,没那么容易!往后不光要把面食做好,更要把渠道扎稳,把陈记的招牌竖得更牢。

当天收工后,陈敬言特意装了一油纸包刚蒸好的绿豆糕、枣糕,骑着自行车往赵家庄赶。到了王大爷家,老人正坐在院子里编竹筐,见他来了,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起身:“敬言?你咋来了!”陈敬言笑着递过油纸包:“王大爷,今天多亏您帮忙,我特地送点咱作坊刚做的点心,您尝尝。”

王大爷接过油纸包,打开闻了闻,笑着说:“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我就是帮点小忙,你之前帮我孙子找大夫,我都记着情呢。”陈敬言坐下后,诚恳地说:“王大爷,我今天来,一来是感谢您,二来是想跟您商量件事。您也知道,有人故意跟咱抢原料,我想跟您签长期供料约定:往后您家的红豆绿豆,不管多少,咱都按市场价上浮一分收,绝不拖欠货款。要是您方便,也帮着问问村里其他种杂粮的乡亲,愿意长期供货的,咱都按这个规矩来。”

王大爷捋了捋胡子,沉吟片刻:“敬言,你这孩子实在,做生意地道,我信得过你!我家的货肯定优先给你,村里那几家跟我关系好的,我明天就帮你问问,估计都愿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隔壁村也有不少人种杂粮,我跟他们村长认识,回头帮你搭个线,保准让你原料不愁!”陈敬言心里一喜,起身道谢:“太谢谢您了王大爷!有您帮衬,咱就不怕被人掐断原料了。”两人又唠了会儿家常,陈敬言特意提了句:要是刘老三派粮贩子再来捣乱,就直接报公社。王大爷拍着脯保证:“有我在,咱村的粮绝不让外人瞎搅和!”陈敬言见天色不早,起身告辞,王大爷还特意送他到村口:“往后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陈敬言骑着自行车往回赶,心里亮堂得很:赵家庄的原料线稳住了,还顺带拓展了隔壁村的渠道,刘老三的阴谋彻底泡汤了。路过作坊门口时,他没留意到大树后藏着个身影——正是刘老三派来打听消息的伙计。伙计见陈记不仅解决了原料问题,添了新帮手和和面机,还跟“迎客楼”签了独家协议,陈敬言傍晚又去拜访农户拓展渠道,赶紧转身往回跑,把这些消息一五一十禀报给刘老三。

刘老三坐在自家铺子里,听了伙计的话,脸瞬间气成了猪肝色,狠狠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哐当”一声,茶杯碎了一地。“陈敬言,你可真有本事!抢我生意、断我活路,还跟‘迎客楼’签了独家?”他气得直转圈,气到点子上,反倒笑了,阴恻恻地对伙计吩咐:“你去镇上散播消息,就说陈记为了赶工,用的是发霉红豆绿豆,吃了会闹肚子!再去‘迎客楼’门口蹲点,专跟食客瞎念叨,我就不信他生意还能这么红火!”伙计犹豫了下:“老板,这要是被拆穿了……”“怕啥!”刘老三眼露凶光,“只要能搞垮陈记,被骂几句又咋地!”伙计不敢再劝,只能点头照做。

可他没料到,谣言刚传出去半天就出了岔子。镇上公社的部刚好在“迎客楼”检查食品卫生,听见有人散播陈记的谣言,当即留了心,转头就带着人去了陈记面食坊。陈敬言得知来意后,半点不慌,主动领着部查看原料缸、作间,还当场蒸了一屉绿豆糕让部品尝。“公社同志,咱陈记的原料都是从农户手里收的优质粮,每一批都仔细挑过,绝无发霉变质的情况,您随便查!”苏婉清也拿出账本,补充道:“这是我们的原料采购记录,还有农户的签字,都能作证!”

部查了半天,没找出半点问题,反倒被陈记的净卫生、实在用料打动。转头一打听,就知道是刘老三在背后造谣,当即带着人去了刘老三的铺子。这一查可了不得了:竟在铺子里查出不少发的面粉、瘪坏的红豆,还有他往面里掺麸皮的证据!原来刘老三为了省成本,一直这么,之前没人举报,这次反倒因造谣引火烧身。部当场勃然大怒,责令他关店整改,不仅罚了款,还要求各村张贴通报批评!消息一传开,刘老三的铺子彻底成了过街老鼠,连路过的乡亲都绕着走。没几天,他就贴了转让告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卷铺盖回村,成了十里八乡的笑柄。

陈记这边反倒因祸得福:经公社部这么一查,彻底打响了名声,乡亲们都知道陈记用料实在、净卫生,订单比之前多了一倍。傍晚时分,作坊里灯火通明,新帮手跟着老伙计熟练活,和面机转动的声音、蒸笼掀开的热气、大伙儿的笑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陈敬言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景象,眼里满是笃定——他知道,陈记的好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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