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的风波过后,陈敬言的馒头铺名气反倒越传越远。不光李家庄,连更远的张家庄、赵家庄,不少小卖部老板都特意找上门,想跟他谈供货。
这天一早,张家庄小卖部的李老板就骑着辆半旧自行车找了过来。一进院子,他就笑着伸手:“敬言兄弟,久仰大名!我是张家庄小卖部的,听李家庄王大哥说,你家馒头包子净好吃,乡亲们都抢着买,特意来跟你商量,能不能也给我家供货?”
陈敬言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热情地说道:“李老板客气了,当然可以!您想要多少货,咱们商量着来。”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苏婉清端来两碗热茶。李老板喝了一口茶,说道:“我家小卖部人流量不小,每天给我供三百个馒头、两百个花卷、两百个菜包和两百个豆沙包,咋样?价格就按你给王大哥的来,我每月结一次账,绝不拖欠。”
这个数量远超陈敬言的预期,他心里一阵激动,连忙说道:“没问题!李老板,我保证每天准时给您送货,质量绝对过关!”
陈敬言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琢磨着从村里找靠谱的人帮忙。第一个就想到了王二婶,她丈夫走得早,独自拉扯两个半大孩子,平时靠帮人缝补浆洗挣点零钱,手脚麻利又爱净,最是稳妥。还有李大叔家的儿子李,刚高中毕业没找到正经营生,小伙子身强力壮,眼神里透着机灵,正好能帮着送货、搬卸货物。
吃过午饭,陈敬言揣着主意先往王二婶家去。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王二婶正坐在门槛上给孩子缝补衣服,院里两个小丫头在地上捡石子玩。“二婶,忙着呢?”陈敬言笑着打招呼。
王二婶抬头见是他,连忙放下针线站起来:“敬言啊,快进屋坐!是不是来买馒头的?我这就去给你拿。”她知道陈敬言现在生意好,还以为他是来送馒头的。
“二婶,不买馒头,我是来跟您说个事。”陈敬言走进院子,帮着把地上的针线筐往旁边挪了挪,“您也知道,我现在给好几个小卖部供货,家里人手实在不够。想请您来帮忙做馒头、调包子馅,一个月给您开十五块钱工资,您看愿意不?”
这话一出,隔壁院剥玉米的几个大妈立马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十五块?这可比缝补衣服挣太多了!”“二婶,这好事可别错过,敬言现在是正经生意人,绝不会亏待人!”
王二婶眼里先亮了亮,随即又暗了下去,搓着衣角犯起愁:“敬言,不是二婶不想去,就是我这俩丫头……没人照看可不行。”说着指了指院里玩耍的孩子,满是无奈。
“二婶您放心!”陈敬言早料到她的顾虑,连忙说道,“您可以把孩子带到我家院子里,我娘平时在那儿帮忙,空闲的时候就能照看着。孩子们在一块儿玩也热闹,不耽误您活。”
“真的?”王二婶眼睛一下子亮了,旁边的大妈也帮腔:“这有啥不行的!张桂英妹子人好得很,肯定能帮着照看孩子!”王二婶再也没了顾虑,用力点了点头:“敬言,二婶信你!我明天一早就去!”
离开王二婶家,陈敬言又往李大叔家去。李大叔正和几个老伙计在院里抽烟聊天,看到陈敬言进来,都笑着打招呼。“李大叔,忙着呢?”陈敬言走过去,给几位老人递了烟。
“敬言啊,今天咋有空过来?”李大叔接过烟,点燃抽了一口,“是不是生意上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还真有件事想麻烦大叔。”陈敬言笑着说道,“我现在每天要给好几个邻村送货,人手不够。想请李帮我送货、搬搬东西,一个月也给十五块钱工资,您看行吗?”
屋里的李听到这话,立马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期待,又不敢擅自答应,只看着父亲。李大叔皱了皱眉,琢磨道:“送货?会不会太辛苦?你这生意稳不稳定啊?别让孩子几天就没活了。”
“大叔您放心!”陈敬言说道,“现在已经有四个小卖部跟我了,都是长期供货。送货就是骑着自行车往邻村跑,累是累点,但年轻人多跑跑有好处。我还打算以后拓展更多客户,只要李好好,活肯定少不了。”
旁边的老伙计也帮着说道:“老李,敬言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做事踏实,生意做得红火,你就放心让儿跟着他!十五块钱的工资,打着灯笼都难找!”
李大叔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陈敬言真诚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行!敬言,我就把儿交给你了,你可得多教教他!”李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说道:“敬言哥,你放心,我肯定好好!”
人手敲定后,陈敬言立刻去县城添置了四套新蒸笼、两块厚实案板,还特意买了台手摇式和面机。以前手工和面累得腰酸背痛,有了这机器,效率能提一大截。张桂英摸着崭新的机器,笑着感叹:“这东西可真省事,一响面就和好了,比手工快多了!”
紧接着,他又制定了详细分工:张桂英指导王二婶揉面调馅,把控口感卫生;陈老实负责烧火蒸制,盯紧火候;苏婉清管货物清点、记账收钱;李专司骑车送货;陈敬言则统筹采购原料、拓展客户、处理杂事。
分工明确后,第二天一早就迎来了新变化。天刚蒙蒙亮,王二婶就牵着两个丫头出现在院门口,大的六岁叫小花,小的四岁叫小草,手里还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孩子的换洗衣物和零食。“敬言,婉清,我来了!”王二婶嗓门亮堂,两个丫头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和面机。
张桂英见状立马迎上去,从布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糖块,分给两个孩子:“小花小草真乖,以后就跟在这儿玩,给你们扎小辫、讲故事。”说着就拉着孩子到院子角落的石桌上,拿出小人书给她们看。王二婶见孩子安置妥当,彻底放了心,挽起袖子就跟着张桂英学揉面,她手脚本就麻利,没一会儿就掌握了窍门,揉出来的面团光滑筋道,嘴里还念叨着:“有桂英妹子帮我看孩子,我活也踏实!”
另一边,李也早早就候在院子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自行车擦得锃亮。陈敬言把装满馒头包子的竹筐捆在车后座,反复叮嘱:“儿,这是李家庄王大哥的货,这是张家庄李老板的,数量都记在这纸上,送到后让他们签字确认,千万别弄错。”李用力点头,小心翼翼跨上自行车,刚蹬两步又停住,回头追问:“敬言哥,路上要是颠簸,包子掉了咋办?”
陈敬言笑着递给他一绳子:“把竹筐再捆紧点,慢点开就没事。”李这才放心出发,一路上半点不敢马虎,遇着坑洼路面就下来推着走,生怕货物受损。到了李家庄小卖部,王大哥见他满头大汗,忙递上毛巾:“儿,第一次送货吧?别急,歇会儿再卸。”李却摆了摆手,麻利地卸完货、清点清楚,等王大哥签完字,又急匆匆赶往下一个村子。等他送完所有货回家,太阳已升到头顶,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签字单据,兴奋地冲陈敬言喊:“敬言哥,都送完了!一件没少!”
这些常里的小温暖,让忙碌的子更有滋味。每天天不亮,院子里就响起和面机的转动声:王二婶和张桂英揉面调馅,陈老实烧火蒸制,苏婉清在一旁打下手;小花小草在院里追着蝴蝶玩,偶尔还凑过来帮忙递个小碗,满院都是热闹又温馨的气息,效率也跟着大大提高。
李年轻有活力,每天骑着自行车,载着装满馒头包子的竹筐,穿梭在各个村庄之间。他为人机灵,每次送货都准时准点,货物也摆放得整整齐齐,各个小卖部的老板都很喜欢他。
生意渐红火,家里收入也水涨船高。以前一家人一年收入也就几十块,如今一个月就能赚一百多——这在1980年的农村,已是令人眼红的高收入。陈敬言用赚来的钱,给家里买了头黄牛,替父亲分担耕地的辛苦;给苏婉清买了块上海牌手表和一身的确良衣服,她戴上手表、换上新衣,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还特意给父母添置了营养品,帮他们补补身体。
这天晚上,收工后,一家人围坐在电灯下,苏婉清拿着账本,笑着说道:“敬言,这个月咱们一共赚了一百八十五块钱!扣除给王二婶和李的工资三十块,还有原材料的成本,净赚一百二十块!”
张桂英和陈老实听到这个数字,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张桂英抹了抹眼泪,说道:“没想到,咱们家也能有这么一天!敬言,你真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
陈敬言笑着说道:“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爹娘的帮忙,没有婉清的支持,没有王二婶和李的尽心尽力,我也做不到这么好。”
他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咱们的生意越来越大了,光靠家里的院子已经不够用了。我想在村口盖几间瓦房,一间当作坊,专门用来蒸馒头包子;一间当仓库,存放原材料和货物;还有一间当门面,咱们也开一个小卖部,卖咱们自己的馒头包子,再卖点用品,肯定能更赚钱。”
“盖瓦房?”苏婉清惊讶地说道,“那得花不少钱吧?”
“是啊,”陈敬言点了点头,“大概需要五百块钱。咱们现在一个月能净赚一百多块,攒上半年就能攒够了。而且盖了瓦房,咱们的生意也能更正规,吸引更多的客户。”
张桂英和陈老实都很支持:“只要你有想法,就去做!咱们都支持你!”
有了家人的支持,陈敬言更有动力了。他开始留意村口的地块,想找一块合适的地方盖瓦房。村口老槐树旁边有一块空地,地理位置好,来往的人多,很适合盖作坊和小卖部。这块地是村里的集体用地,陈敬言找到村长,跟他商量想买下这块地。
村长早就听说了陈敬言的事迹,也知道他给村里带来了不少好处,不仅解决了两个人的就业问题,还让村民们的生活更方便了。村长很爽快地答应了:“敬言,这块地你拿去用!村里支持你搞个体经营,只要你能好好,给村里争光,村里肯定大力支持你!”
陈敬言感激地说道:“谢谢村长!我一定会好好,绝不辜负村里的期望!”
接下来的子,陈敬言一边忙着生意,一边抽空找施工队、买建材,准备盖瓦房。村里的村民们都很支持他,有的主动帮他联系施工队,有的帮他搬运建材,还有的给施工队送水送茶。
施工队很快就进驻了工地,开始盖瓦房。看着一块块砖头垒起来,一间间瓦房渐渐成型,陈敬言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不仅是几间瓦房,更是他创业梦想的新起点。
这天,陈敬言正在工地监督施工,李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兴奋地说道:“敬言哥,好消息!县城里的东方红饭店,想跟咱们,让咱们给他们供馒头和包子!”
“东方红饭店?”陈敬言愣住了,东方红饭店是县城里最大的饭店,生意非常红火。能给他们供货,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机遇!
“是啊!”李笑着说道,“我今天给县城附近的小卖部送货,路过东方红饭店,饭店的采购经理看到咱们的馒头和包子,尝了一下,觉得味道非常好,就问我能不能给他们供货。我说我做不了主,让他跟你联系。他说明天会亲自来咱们家考察!”
陈敬言的心里激动得不行。给东方红饭店供货,不仅能扩大销量,还能提高自己的知名度,以后再拓展其他业务,就容易多了。他连忙说道:“太好了!李,你做得很好!咱们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把作坊的卫生打扫净,再蒸一些样品,明天好好招待采购经理。”
回到家,陈敬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大家都非常开心,张桂英说道:“咱们一定要好好准备,不能错过这个好机会!”
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把作坊里里外外打扫得净净,厨具都反复擦拭消毒,苏婉清还特意蒸了各种口味的馒头和包子,作为样品。陈敬言则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证件都整理好,放在显眼的位置。
当晚,陈敬言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里满是感慨。他从没料到,自己的创业路会这么顺:从最初的小馒头摊,到如今给多个小卖部供货,再到即将迎来县城大饭店的机遇,梦想正一步步照进现实。这一切,离不开家人的支持、乡亲的信任,更离不开自己的踏实努力。
他转头看向熟睡的苏婉清,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在心里发誓:婉清,我一定会让你和家人过上更好的子,安享晚年。我会继续努力,把生意做得更大更强,绝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美好。陈敬言知道,明天将会是他创业路上的又一个重要节点,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新的机遇和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