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呢，陈记馒头作坊的灯就先亮了。可就算所有人都比往常早到半个时辰上工，院子里还是乱成了一锅粥：蒸箱里的馒头刚冒起热气，门外就排上了长队；张强和狗子送完食品站的货赶回来，连口凉水都没顾上喝，又得蹬着自行车往县城杂货铺跑；柱子揉面揉得胳膊都打颤，旁边待揉的面盆还堆着好几个，王二婶在一旁搭手，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抬手抹了一把，又接着忙活。
“这么下去可不成！”中午歇晌时，陈敬言往石桌上一拍，眉头皱得老高。苏婉清翻着账本，手指在纸页上点了点：“昨天三家杂货铺的订单就差点没赶完，今天又添了两家，再加上食品站的固定单和上门的散户，就咱这点人手，压扛不住。刚才蒸箱都烧得发烫，再这么超负荷转，指不定哪天就坏了。”
李刚用袖子擦完汗，就接了话：“可不是嘛！我今儿个送货蹬着自行车都快飞起来了，还是差点误了饭店的饭口。现在就我和张强、狗子三个跑外的，再多两家客户，真是转不开圈了。”张桂英也跟着叹口气：“接待、包装这些活也缺人，刚才我一个没留神，差点把俩客户的订单记混，幸好反应快改过来了，没出岔子。”
陈敬言手指夹着烟，吸了一口沉声道：“作坊开业没几天，订单能翻好几倍，这是好事。可产能和人手跟不上去，迟早要砸了‘陈记馒头’的牌子。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扩团队、添家伙事儿。我打算再招几个手脚麻利的乡亲，分去揉面、包装、送货；另外再添两台蒸箱，省得大伙儿总围着一个蒸箱转，耽误事儿。”
苏婉清立马点头：“我看行！招人就找咱村踏实肯的，知知底，用着也放心。添蒸箱的事交给我，明天我就去县城打听价格，再找个靠谱的师傅来安装。”王二婶也笑着接话：“村里不少年轻媳妇、小伙子都没个正经营生，我去帮你问问，保准给你挑几个勤快的来！”
说就，当晚收工后，陈敬言请村支书帮忙，在村口大槐树下喊了一嗓子。这消息传得比啥都快，第二天一早，就有十几个乡亲找上门来，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手脚麻利的中年妇女，都是想在作坊挣份工钱的。
陈敬言和苏婉清一同接待应聘者，专挑那些踏实本分、手脚勤快的，不找那些眼高手低的。陈敬言直言：“咱这虽说是小作坊，但规矩得守，卫生得净，活得认真。只要好好，工钱绝对不少给，绝不含糊！”最终挑了四个新人：两个小伙子跟着李学送货，两个中年妇女跟着王二婶学揉面、包包子。
新员工一到岗，老员工就主动担起了带教的责任。王二婶拉着两个新来的妇女，从和面的水温、揉面的力道教起，手里还拿着面团示范：“和面得用温水，冬天水温高点，夏天低点，这样发出来的面才软和；揉面要顺着一个方向，得揉到面光、盆光、手光，蒸出来的馒头才筋道。”一边说，一边细致地教她们捏包子褶子，连手指咋用力都掰扯清楚。
李则带着两个新小伙子熟悉送货路线，还掏出自己画的路线图：“向阳饭店每天要一百个馒头、五十个肉包，老郑那人最看重准时，半点都不能差；食品站得凌晨五点送到，晚一分钟都不行。送货的自行车每天都得检查，车胎、刹车都得细看，工具包里别忘了装补丁和打气筒，以备不时之需。”他把路线图抄了几份分给两人，让他们务必背熟。
张桂英也没闲着，拉着新人教接待客户、登记订单：“乡亲们来买东西，别光顾着埋头活，多笑笑、唠两句家常，显得热乎。记订单得一笔一划写清楚，写完再跟人家念一遍确认，别像我上次似的，差点出了错。”
张强和狗子也主动搭手带新人：张强教新人包装的技巧，手里还拿着油纸演示：“油纸铺平整，馒头放中间，绳子系紧点，别在路上散了；贴标签的时候要看清楚，食品站的、饭店的、散户的，可别贴混了，不然就麻烦了。”狗子则带着新人熟悉作坊的规矩，面粉放哪儿、工具搁哪儿、卫生咋打扫，都一一交代明白。
新人们学得格外认真，不懂就问，跟着老员工的节奏慢慢上手。有个叫小花的妇女，刚开始包包子总漏馅，急得鼻尖上全是汗，手里的面团都快捏变形了。王二婶看了，耐心帮她调整手法：“捏褶子的时候，手指往中间聚，力道匀一点，别一边紧一边松。”小花跟着练了一上午，总算掌握了窍门，包出来的包子又好看又不漏馅。
见新人们进步飞快，陈敬言琢磨着得定个章法，让大家成长更有条理。当晚收工后，他把老员工和新人们都叫到一起，宣布了新员工技能提升的阶段性计划，还特意把各阶段该学啥、咋考核都掰扯清楚：“咱分三阶段来，不贪快，只求扎实，每个阶段都有明确考核，过了关再进下一阶段。第一阶段是入门适应期，头7天核心就是‘认规矩、熟工具’：送货岗要认全所有客户的路线，会检查自行车、整理工具包；揉面岗要分清面性、掌握基础的和面揉面手法，能帮老员工打打下手做准备；接待岗要会规范登记订单、懂点基本的接待礼仪，别跟客户起争执。考核也简单：送货岗笔试路线图、实查车辆；揉面岗由王二婶评估手法；接待岗由张桂英模拟客户考订单登记，都合格了才算过关！”
陈敬言顿了顿，接着说：“第二阶段是技能熟练期，从第8天到第21天，核心是‘跟全程、练实’：送货岗要跟着老员工跑完整趟送货，会核对订单、处理掉链、补胎这类简单的车辆故障；揉面岗要能独立完成整批面的和面、揉面、包制，成品漏馅率不能超过5%；接待岗要能跟着管全天的订单，会包装、能安抚客户情绪。考核也有准头：送货岗跟跑3趟没差错，能独立处理1次小故障；揉面岗独立完成1批订单，合格率超95%；接待岗独立登记1天订单没差错，包装速度也得达标。第三阶段是独立胜任期，22天以后，核心就是‘独当一面’：送货岗能单独送中等难度的订单，准时率得是100%；揉面岗能独立负责一类产品；接待岗能单独顶班半天。考核通过后，就按正式员工的标准算工钱，还能接手重要活计！”大伙儿都觉得这办法靠谱，新人们更是心里有了底。李补充道：“我每天抽晚饭前半小时考送货的俩小子路线图，错一个路口就再练，直到记熟为止；王二婶每天多蒸两屉试手，既不浪费还能练技术。”王二婶点点头：“对，咱就按计划来，保准你们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按计划推进没几天，新人们的进步肉眼可见。这天一早，李拿着一张订单找到两个新来的送货小伙子：“今天有个要紧活，百货大楼食堂要五百个馒头、三百个肉包，中午十一点前必须送到，这是咱头回跟他们，可不能出半点差错。小栓，你这段时间学得最扎实，这次就由你单独去送！”
叫小栓的小伙子一听，又兴奋又紧张，攥着订单的手都有点抖：“哥，我、我一个人能行吗？别搞砸了。”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放心，该注意的我都跟你讲过了，路线图你也背熟了，别忘带工具包就行。路上别慌，真有问题就找附近的熟人打听，或者往作坊打电话。”陈敬言也走过来叮嘱：“沉住气，按规矩来，送到后让他们在清单上签字确认，别落下凭证。”
小栓重重点头，赶紧跟着张强打包货物。他学着张强教的法子，把馒头和肉包分装进不同的木盒，底层铺好棉布防磕碰，又仔细贴好“百货大楼专供”的标签，用绳子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心。临走前，他又仔细检查了自行车的车胎和刹车，把补丁、打气筒、手电筒都一一塞进工具包。
蹬着自行车往县城赶，小栓心里直打鼓，眼睛死死盯着路面，就怕走错方向。快到百货大楼时，自行车突然“咯噔”响了一声，车把也晃了起来。他心里一紧，立马停下车，想起李“遇问题别慌”的叮嘱，蹲下身一看，原来是车链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工具包里掏出抹布，擦净车链上的泥土，学着李教的法子，慢慢把车链装回齿轮上，又往链轴上抹了点提前带的机油。前后忙活了十分钟，总算把车修好了。看看时间还早，他不敢耽搁，跨上自行车就往百货大楼赶。
十点半，小栓准时赶到百货大楼食堂。食堂负责人王师傅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就一个小伙子单独送货，有点不放心，当场打开木盒检查。见馒头、肉包都热乎着，数量也没差，王师傅满意地点点头：“小伙子可以啊，这么多货一个人送过来，还这么准时。”小栓连忙递上清单：“王师傅，您再清点一下，没问题的话麻烦在这儿签个字。”
王师傅核对无误后签了字。小栓小心翼翼地把清单折好放进兜里，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往回赶的路上，他只觉得浑身是劲，之前的紧张劲儿全变成了成就感——自己总算能单独完成重要订单了！
回到作坊，小栓第一时间把签好字的清单交给陈敬言和李。李看后，拍着大腿笑着夸：“好小子，没给咱陈记丢脸！第一次单独送这么大的订单就这么顺利，有出息！”陈敬言也赞许地说：“不错，沉得住气，遇到问题还能自己解决，以后可以多给你安排点重要活计了。”其他新员工见小栓受了表扬，都跟着高兴，学习的劲头更足了。
小栓的成功，给了其他新人很大的鼓舞。刚进入技能熟练期的小花，这天一早就主动找王二婶：“二婶，今天上午的肉包订单，我想试着单独负责一批！您放心，我肯定好好。”王二婶见她眼神坚定，笑着点头：“行，正好检验下你的本事。记住我教你的，面要揉到劲，褶子要捏匀，馅别放太多，免得漏馅。”小花重重点头，挽起袖子就忙活起来。和面时她特意摸了摸水温，想起王二婶“春秋水温不冷不热，手摸着手感舒服就刚好”的叮嘱；揉面时顺着一个方向，胳膊酸了就歇两口气再接着来，硬是揉到了面光、盆光、手光。包包子时，有几个褶子还是有点歪，她赶紧停下来，对着王二婶之前教的样子调整手法，慢慢就找到了感觉。上午十点，第一批肉包蒸好出锅，个个饱满圆润，没一个漏馅的。王二婶拿起一个尝了尝，笑着竖大拇指：“小花，成了！这手艺跟老员工没差！”
负责接待和包装的新人小兰，当天中午也迎来了考验。张桂英临时被派去帮忙揉面，临走前交代小兰：“中午散户多，订单登记和包装就交给你了，别慌，按规矩来就行。”小兰心里有点打鼓，但想起阶段性计划，这正是熟练期的关键练习，深吸一口气应了下来。没过多久，作坊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乡亲催着要馒头，还有人问花卷的价格，乱糟糟的一片。小兰一开始有点乱了手脚，差点把两个订单记混，她赶紧想起张桂英“先问清、再记准、重复一遍确认”的教导，立马镇定下来，拿起账本一笔一划登记：“婶子，您要八个馒头、三个花卷，对不？”“大爷，您要十个菜包，我给您装好了，拿好！”她一边登记一边包装，动作越来越麻利，还学着张桂英的样子，给常来的老客户多递了个试吃的豆沙包。收工后张桂英检查账本，见一笔差错都没有，笑着夸：“小兰，你这进度够快的，再过几天就能单独顶班了！”
没过两天，作坊就迎来了一场硬仗。这天上午，县城幼儿园突然派人来订大单：“要一千个馒头、五百个花卷、三百个豆沙包，下午三点前必须送到，孩子们要当加餐用！”苏婉清一看时间，只剩四个多小时，当即喊来众人分工：“王二婶带小花负责包豆沙包，张强带小兰盯包装，李你去帮小栓准备送货，务必赶在三点前送到！”可刚忙活起来就出了岔子：小兰面对这么多订单手忙脚乱，包好的馒头没来得及贴标签就堆在一处，眼看要跟花卷混了；小花这边豆沙馅拌少了，揉好的面都快醒发了，馅却不够用，急得直跺脚；小栓整理送货清单时，发现幼儿园地址里有个小巷子没去过，对着路线图犯了难。
“别慌！我来帮你！”正在核对数量的小栓见小兰忙不过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清单，快步走过去，学着张强教的办法，先把不同品类的馒头、花卷分开放好，再帮着贴标签，还提醒小兰：“按订单分好堆，贴完标签再装盒，就不会混了！”小兰感激地点点头，两人配合着，包装速度一下子提了上来。另一边，小花正急得转圈，负责接待的新人春桃主动走过来搭手：“小花姐，我帮你拌馅！之前看王二婶拌过，我记着比例呢！”春桃手脚麻利，按王二婶“豆沙和糖10:3”的比例，很快就把馅拌好了，还帮着擀皮，小花总算能专心包包子。
小栓忙完包装，又想起自己的路线难题，皱着眉对着路线图琢磨。刚好小花包完一批豆沙包歇口气，见他这副模样，主动问了一句。得知是找不到小巷子，小花笑着说：“你说的那小巷子我知道！我娘家就在那附近，从百货大楼拐过去，走两百米有棵老槐树，拐进去就是幼儿园后门！”说着，她还在小栓的路线图上画了个清晰的标记。小栓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连声道谢：“多亏了你，不然我还得瞎找，指不定就误事了！”
老员工们看着新人们互相搭把手，都笑着点头。王二婶对苏婉清说：“你看他们，遇到事儿不慌，还知道互相帮衬，这才是团队该有的样子！”苏婉清笑着应道：“是啊，比我们单独盯着还管用！”下午两点半，小栓带着打包好的货物准时出发，有了小花画的标记，他顺利找到幼儿园后门，两点五十就完成了交接，一点没耽误。
送完货回到作坊，小栓、小花、小兰、春桃凑到一起，都松了口气，脸上满是笑容。小兰笑着说：“刚才多亏小栓帮我贴标签，不然我肯定搞砸了！”小花也说：“我也得谢谢春桃，不然馅都赶不上用，耽误了订单可就糟了！”小栓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得谢小花呢，不然我都找不到幼儿园！”陈敬言走过来，笑着夸：“你们今天表现都好！遇到问题不慌，还知道互相帮衬，这比任何技能都重要！以后再遇到大订单，就按今天这样分工协作，准没错！”
新人们进步快，还懂得互相搭把手，作坊的运转越来越顺畅。没过几天，新添的两台蒸箱也安装好了，生产效率一下子提了上来。揉面的、包包子的、蒸制的、包装的、送货的，各个环节都有条不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混乱。当晚收工后，苏婉清翻着账本，脸上满是笑意，对陈敬言说：“今天所有订单都按时完成了，还多蒸了一批馒头，明天摆到门口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陈敬言看着作坊里忙碌又有序的景象，心里头暖烘烘的，别提多欣慰了。新老员工互帮互助，就像一家人一样，产能上去了，订单也越来越多，“陈记馒头”的牌子，总算在这一片站稳了脚跟。他提高声音对众人说：“大伙儿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等过段时间挣了钱，咱就把作坊再扩大点，让大家都能多挣份工钱！”
众人齐声应和，眼里满是期待。作坊里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堂，仿佛照亮了大伙儿往后的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