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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2:50

陈敬言扛着面粉走进院子时,张桂英正站在灶台前收拾碗筷,看到那袋鼓鼓囊囊的面粉,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疑惑地问道:“敬言,你这扛的是啥?”

“娘,是面粉!”陈敬言把面粉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难掩兴奋,“我今天进城打听了,布料和化肥都要票证,不好倒卖。我看县城里卖馒头的生意挺好,咱们就从卖馒头开始,稳当!”

张桂英凑到面粉袋前,伸手摸了摸,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卖馒头?可咱们家连个像样的蒸笼都没有,而且……这算不算投机倒把啊?要是被公社的人查到,可就麻烦了。”

“娘,您放心!”陈敬言连忙解释,“现在政策松了,允许个体做点小买卖,卖馒头是给大家提供方便,不算投机倒把。蒸笼的事我来想办法,村里的王木匠以前给人做过,我去跟他说说,让他帮咱们打一个。”

一旁的陈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听完儿子的话,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既然你想好了,就去做吧。王木匠那边我去说,咱们家还有点木料,应该够打个蒸笼了。”

陈敬言心里一暖,父亲虽然话不多,但总能在关键时刻支持他。“谢谢爹!”

苏婉清走进厨房,端出一盆温水:“敬言,你先洗把脸,我去把面粉收起来。咱们晚上就试试蒸馒头,看看味道咋样。”

“好!”陈敬言洗完脸,走到苏婉清身边,帮她把面粉倒进一个大陶缸里。陶缸是家里用来装粮食的,以前里面总是空荡荡的,这袋面粉倒进去,总算显得充实了些。

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就开始忙活起来。陈敬言负责和面,苏婉清在一旁帮忙加水、递东西。前世的他从来没做过这些活,和面的动作很生疏,面粉沾得满手都是,脸上也不小心蹭了一块,像个小花猫。

苏婉清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是她结婚三年来,第一次这么轻松地笑出来。以前的陈敬言,要么是喝得醉醺醺的,要么是赌输了钱发脾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模样。

“笑啥呢?”陈敬言摸了摸脸,看到手上的面粉,也跟着笑了起来,“第一次和面,不太熟练,让你见笑了。”

“没事,多练练就好了。”苏婉清走过来,帮他擦掉脸上的面粉,动作温柔,“和面要掌握好水温,水太凉面发不起来,水太热面就烫熟了。你看,应该这样揉。”

她伸出手,握住陈敬言的手,一起揉着面团。她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陈敬言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两人靠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那是他前世最怀念的味道。

在苏婉清的指导下,陈敬言渐渐掌握了和面的技巧。揉好的面团放在陶缸里,盖上一块净的棉布,放在灶台旁边发酵。张桂英坐在一旁,看着两人默契配合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陈敬言就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陶缸前,掀开棉布,面团已经发得很大了,蓬松柔软,用手一按,能很快弹回来。

“娘,婉清,快起来!面发好了!”陈敬言兴奋地喊道。

张桂英和苏婉清连忙起床,走进厨房帮忙。苏婉清负责把发好的面团揉匀,排出里面的空气,然后分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陈敬言则负责把面剂子揉成光滑的馒头,张桂英在灶台前烧火,准备蒸馒头。

蒸笼是陈老实昨天请王木匠打的,用的是家里的老木料,虽然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很结实。蒸笼底部铺上一层净的玉米叶,既能防止馒头粘在上面,还能让馒头带上一丝玉米的清香。

一个个雪白的馒头放进蒸笼里,张桂英往锅里添了水,盖上锅盖,烧起了柴火。锅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氤氲的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往上冒,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麦香。

“馒头要蒸半个小时才能熟,咱们趁这个时间,把摊位收拾一下。”陈敬言说道。他找了一块净的木板,用砂纸打磨光滑,又找了一块蓝布,铺在木板上,作为馒头摊的台面。苏婉清则找了几个粗瓷碗和一个布袋子,用来装馒头和收钱。

半个小时后,馒头蒸好了。张桂英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一个个馒头雪白蓬松,比县城里卖的还要好看。陈敬言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松软香甜,味道刚刚好。

“好吃!娘,婉清,你们也尝尝!”陈敬言把馒头递给她们。

张桂英和苏婉清各拿起一个馒头,尝了一口,都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比家里蒸的玉米饼好吃多了。”张桂英笑着说道。

吃完早饭,陈敬言和苏婉清一起,把蒸好的五十个馒头装进一个大竹篮里,盖上一块净的棉布,然后扛着木板和竹篮,往村口走去。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是村里的交通要道,来往的人很多,很适合摆摊。

两人刚把摊位摆好,就有几个村民路过。看到陈敬言在摆摊卖馒头,大家都停下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这不是敬言吗?你咋摆摊卖起馒头了?”说话的是村里的李二婶,她以前经常劝苏婉清,让她离陈敬言远点。

陈敬言笑着说道:“二婶,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想好好过子,卖点馒头补贴家用。您要不要尝尝?两分钱一个,味道很不错。”

李二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竹篮里的馒头,眼神里带着怀疑:“你做的馒头能吃吗?别是放了啥东西吧?”

旁边的几个村民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敬言以前天天喝酒赌博,现在咋突然想起卖馒头了?不会是想骗钱吧?”

苏婉清站在一旁,听到村民们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下意识地攥紧了陈敬言的胳膊。陈敬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担心,然后拿起一个馒头,递到李二婶面前:“二婶,您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我陈敬言虽然以前,但现在想好好做人,绝不会坑蒙拐骗的事。”

李二婶犹豫了一下,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松软香甜,比她自己蒸的好吃多了。她惊讶地说道:“嗯?味道还真不错!比县城里卖的还好吃!”

看到李二婶说好吃,旁边的村民也都来了兴趣。“二婶,真有那么好吃吗?”

“真的,你们尝尝就知道了。”李二婶说道,又咬了一口馒头。

有几个村民忍不住,也走上前买了馒头。“给我来两个!”“我要三个!”

陈敬言连忙拿出粗瓷碗,把馒头装进去,递给村民。苏婉清则在一旁收钱,把收到的毛票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子里。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渐渐的,来买馒头的人越来越多。有下地活的农民,他们早上没时间做饭,买两个馒头在路上吃,既方便又顶饿;有上学的孩子,他们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买一个馒头当早餐;还有一些村里的老人,他们觉得陈敬言现在变好了,也来捧场。

“敬言,你这馒头真不错,以后我天天来买!”一个下地活的大叔说道。

“是啊,敬言,好好,别再像以前那样了!”另一个村民说道。

陈敬言笑着说道:“谢谢大家支持,我一定会好好的!”

苏婉清站在一旁,看到村民们对陈敬言的态度渐渐转变,看到他忙碌而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彻底消散了。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眼神里充满了骄傲和欣慰。

太阳渐渐升高,竹篮里的馒头越来越少。陈敬言和苏婉清忙得不可开交,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喜悦。

中午的时候,竹篮里的五十个馒头就卖完了。陈敬言和苏婉清收拾好摊位,扛着木板和竹篮,开开心心地往家走。

回到家,张桂英和陈老实早已在家门口等着了。看到他们回来,张桂英连忙迎了上来:“敬言,婉清,卖得咋样?”

陈敬言笑着说道:“娘,卖完了!五十个馒头全卖完了!”

“真的?”张桂英的眼睛一亮,语气里充满了惊喜。

苏婉清从布袋子里拿出收到的钱,递给张桂英:“娘,这是卖馒头的钱,您点点。”

张桂英接过钱,小心翼翼地数了起来。“一毛、两毛……一块!一共一块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没想到,真没想到,一天能赚这么多钱!”

陈敬言心里盘算着:五十个馒头,成本是一斤面粉蒸十个,五十个就是五斤面粉,五斤面粉的成本是一块二毛五,加上柴火和水,成本大概是一块三毛。卖了一块钱?不对,等一下,他刚才算错了。

他连忙说道:“娘,您等一下,我再算算。五十个馒头,两分钱一个,一共是一块钱。成本是五斤面粉,一斤面粉两毛五,五斤就是一块二毛五,加上柴火,成本大概是一块三毛。这样算下来,咱们还亏了三毛?”

张桂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啥?亏了?”

苏婉清也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看着陈敬言。

陈敬言却笑了起来:“娘,您别担心。我今天买的面粉是从私下里买的,价格比较高。等我以后找到稳定的货源,或者自己去磨面粉,成本就能降下来了。而且,今天是第一天开张,很多人都是尝尝鲜,以后咱们可以多蒸点,薄利多销,肯定能赚钱。”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今天虽然亏了三毛,但咱们赚了口碑。很多村民都说咱们的馒头好吃,以后肯定会常来买。只要有了回头客,咱们就不怕赚不到钱。”

陈老实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听完他的话,点了点头:“敬言说的对,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只要馒头味道好,价格公道,肯定能有回头客。”

张桂英也点了点头:“是啊,只要你们能好好,就算一开始亏点钱也没关系。”

陈敬言看着家人支持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动力。他知道,虽然第一天看似亏了钱,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他坚持下去,不断改进,肯定能把馒头摊的生意做好。

下午,陈敬言没有闲着,他去村里的磨坊打听了一下,磨坊里可以磨面粉,一斤小麦可以磨出七两面粉,加工费是一斤小麦两分钱。村里很多人家都种小麦,他可以从村民手里收购小麦,然后自己去磨面粉,这样成本就能降下来很多。

他找到村里的李大叔,李大叔家种了很多小麦,今年收成不错。陈敬言笑着说道:“李大叔,我想从您这儿收购点小麦,您看多少钱一斤?”

李大叔愣了一下,问道:“敬言,你收购小麦啥?”

“我开了个馒头摊,需要面粉,自己磨面粉成本低。”陈敬言说道。

李大叔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今年小麦的收购价是一毛二一斤,你要是要得多,我给你一毛一斤。”

“太好了!李大叔,我先收购一百斤,您看行吗?”陈敬言兴奋地说道。一百斤小麦,可以磨出七十斤面粉,七十斤面粉可以蒸七百个馒头,按照两分钱一个的价格,能卖十四块钱。一百斤小麦的成本是十块钱,加工费是两块钱,加上柴火和水,成本大概是十二块五。这样算下来,七百个馒头能赚一块五毛钱,虽然不多,但比第一天好多了。

“行,没问题。”李大叔说道,“我这就去给你装小麦。”

陈敬言跟着李大叔回家,装了一百斤小麦,付了十块钱。他扛着小麦,去了村里的磨坊,付了两块钱加工费,把小麦磨成了面粉。

回到家,苏婉清看到他扛着一大袋面粉,惊讶地问道:“敬言,你这是……”

“婉清,我从李大叔家收购了一百斤小麦,自己磨成了面粉,这样成本就能降下来很多。”陈敬言笑着说道,“以后咱们就用自己磨的面粉蒸馒头,肯定能赚钱。”

苏婉清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太好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晚上,一家人又开始忙活起来。陈敬言负责和面,苏婉清负责揉面剂子,张桂英负责烧火蒸馒头。这一次,他们蒸了两百个馒头,比第一天多了很多。

第二天一大早,陈敬言和苏婉清又去村口摆摊。这一次,来买馒头的人比第一天多了很多,很多都是昨天买过的回头客。

“敬言,给我来五个馒头!”

“我要十个!”

“给我来三个!”

陈敬言和苏婉清忙得不亦乐乎。不到中午,两百个馒头就卖完了。

回到家,苏婉清拿出收到的钱,数了起来:“一共四块钱!”

陈敬言心里盘算着:两百个馒头,成本是一百斤小麦磨出七十斤面粉,七十斤面粉能蒸七百个馒头,两百个就是七分之一,成本大概是三块五毛钱。卖了四块钱,赚了五毛钱!

“赚了!咱们赚了五毛钱!”陈敬言兴奋地说道。

张桂英和陈老实听到这个消息,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张桂英激动得抹了抹眼泪:“太好了!太好了!敬言,你终于出息了!”

苏婉清也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幸福和欣慰。她知道,陈敬言真的改变了,他们的子,真的有希望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敬言和苏婉清每天都蒸两百个馒头,去村口摆摊。因为馒头味道好,价格公道,回头客越来越多,生意也越来越红火。有时候,不到上午十点,馒头就卖完了。

陈敬言又增加了蒸馒头的数量,从两百个增加到三百个,后来又增加到五百个。虽然每天都很累,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喜悦。每天晚上收摊后,一家人围在一起数钱,成了最幸福的时刻。

一个星期后,陈敬言算了算,一共赚了五块钱。虽然不多,但在1980年的农村,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他用赚来的钱,给苏婉清买了一块花布,给父母买了两斤红糖,还给家里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苏婉清拿着那块花布,感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这是她结婚三年来,陈敬言第一次给她买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把花布收起来,打算等有空的时候,给自己做一件新衣服。

张桂英拿着那两斤红糖,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她把红糖分成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和老伴,一份给了苏婉清。

陈敬言看着家人开心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满足感。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他的创业之路,已经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馒头摊,但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不断努力,总有一天,他会做出更大的事业,让家人过上更好的子。

这天晚上,陈敬言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苏婉清,心里暗暗发誓:婉清,谢谢你一直支持我。这一世,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子,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会用我的双手,为你撑起一片天,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破旧的土屋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陈敬言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好吃懒做、嗜赌如命的陈敬言,他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丈夫,一个孝顺的儿子。他的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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