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业这天，天刚蒙蒙亮，陈记馒头作坊就亮起了灯。张桂英踮着脚，正带着俩新员工往门框上挂红绸、贴对联，“开张大吉”四个烫金大字贴在新木牌上，迎着晨雾看着就喜庆；苏婉清指挥着大伙儿，把试吃的馒头、花卷、肉包摆到门口长桌上，又给大伙儿分好工：“王二婶，你带俩新人管包包子；陈叔，你盯紧蒸箱火候，别蒸过了；张强专管包装，手脚麻利点；李，你送完饭店的货，赶紧回来搭把手，接待散户。”
陈敬言攥着一挂鞭炮站在门口，眼里全是亮堂的笑意，止不住地往作坊里瞅。没一会儿，村口就传来脚步声，李大爷扛着一捆带露水的青菜走在最前头：“敬言、婉清，恭喜开业啊！我家老婆子特意吩咐，让我给你们送捆青菜，祝你们生意像这菜似的，节节高！”
“李大爷，您这是啥，太见外了！快进屋坐！”陈敬言连忙迎上去，接过青菜往院里的菜筐里塞。没一会儿，乡亲们就陆续赶来了，有的手里拎着罐自家腌的咸菜，有的怀里抱着一筐刚拾的鸡蛋，脚还没进门，恭喜的话就先喊出来了，作坊门口瞬间就热闹起来。张桂英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花卷走出来，往大伙儿手里递：“都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辰时一到，陈敬言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村口炸开，路过的人都停下脚往这边看。鞭炮声一落，等着买东西的乡亲们立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敬言，给我来十个馒头、五个肉包！”“婉清妹子，称二斤花卷，我给城里闺女捎去！”“先给我来一屉菜包，昨儿尝过，味儿绝了！”
苏婉清攥着账本，一边快速记单，一边扬声安抚：“大伙儿别挤，排好队，保证人人都能买到！”作坊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和面机嗡嗡转着，蒸箱里的麦香混着肉包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飘；刚蒸好的一屉包子端出来，眨眼的工夫就被抢空了。张强的包装手艺也练出来了，手脚麻利得很，拿起印着“陈记馒头”的油纸，三两下就把馒头包好，系上细绳子递到客户手里，笑着道：“您拿好，慢走啊！”
这边散户抢得热闹，那边李已经带着俩新员工，推着装满馒头、包子的木车出发了。按着提前定好的路线，先送向阳饭店，再去春风饭店，最后到东方红饭店。刚到向阳饭店门口，采购老郑就候着了，清点完数量，笑着夸：“李，你们这速度可以啊，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李挠着头憨笑：“郑经理您放心，咱绝不能耽误您做生意！”
送完所有饭店的货，李往回赶，刚到村口就愣住了——作坊门口排了老长一队人，连邻村的都骑着自行车赶来了，嘴里念叨着：“听说陈记今天开业，味儿特好，特意来买点尝尝！”李压没敢歇，一头扎进人群里，帮着维持秩序、递东西，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抬手抹一把就接着。
转眼到了中午，作坊里的面粉眼看就要见底，排队的乡亲却没见少，连县城的杂货铺老板都赶来了，扯着嗓子喊：“老板，给我留五百个馒头、三百个肉包，下午我让人来取！”陈敬言心里一紧，当即喊来村里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快，骑最快的车去县城粮店调货，越多越好！”苏婉清倒沉得住气，一边催张强快点包装，一边把李带回来的俩新员工——狗子和柱子，拉到跟前安排：“狗子，你负责登记订单；柱子，你帮着维持秩序，别让大伙儿挤乱了。”
狗子和柱子哪儿过这活儿，一上手就慌了神。登记订单时手都打颤，要么把数量写错，要么把品类记混，乡亲们一催，俩人更慌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苏婉清赶紧走过来，手把手教他俩：“别慌，慢慢来！先问清人家要啥、要多少，记在本子上，再跟人家念一遍确认，宁慢别错！”说着，她就对着一位乡亲示范：“婶子，您要十个菜包、五个豆沙包，对不？我记下来了，您稍等，面粉马上就到！”
有苏婉清带着，狗子和柱子渐渐稳了下来。狗子攥着笔，一笔一划地记订单，生怕再写错；柱子学着苏婉清的样子，给排队的人递试吃的花卷，大声喊着：“大伙儿别急，面粉已经在往回赶了，保证人人都能吃到热乎的！”有乡亲笑着打趣：“这俩小伙子，越越像回事了！”俩人听了，腰杆都挺得更直，手脚也麻利了不少。张强那边也不含糊，以前包装还得老员工搭把手，这天忙起来，竟没出半点差错，系绳子的动作又快又稳。
不到一个时辰，调货的小伙子就拉着满满两袋面粉赶回来了。陈敬言立马带着俩新员工卸面粉、和面，王二婶也凑过来，手把手教他们揉面：“这会儿忙，不用揉到最极致，但必须揉光滑了，不然蒸出来的馒头没筋道，砸了咱陈记的牌子可不行！”新员工们学得特认真，跟着老员工的节奏，没一会儿就上手了，原本紧张的局面很快就缓和了下来。
正忙得热火朝天，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停在作坊门口，下来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是县城食品站的王站长。原来他听东方红饭店说换了供货商，馒头品质特好，今天特意过来看看。陈敬言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迎上去，领着他往作坊里走：“王站长，快请进！这是咱的生产区，卫生和作都按规矩来，您放心！”
王站长围着生产区转了一圈，见环境整洁、大伙儿作也有序，又拿起一个刚蒸好的肉包尝了尝，当即点头：“陈敬言，你这作坊管得挺像样，产品质量也过关。我们食品站正缺靠谱的本地供货商，以后能不能给我们供货？”陈敬言又惊又喜，连忙应道：“当然能！王站长您放心，质量和供应量，咱绝不含糊！”俩人当场互留了联系方式，约好改天细谈。
送走王站长，陈敬言心里别提多热乎了——食品站可是县城的大渠道，要是能搭上这线，“陈记馒头”就能走进各个供销社，销路直接上一个大台阶。当天晚上收工后，他翻出账本，一笔一划核算现有产能和食材成本，熬到半夜，写了份详细的供货方案，第二天一早，骑着自行车就往县城食品站赶。
王站长见他来得勤快，供货方案也写得细，心里更有底了。俩人坐下来聊了半天，最终把定了下来：陈记作坊每天给食品站供两千个馒头、一千个花卷，清晨五点送货到岗，货款按月结，食品站会派专人抽检质量。“陈敬言，我信你的人品，也信你的货，别让我失望。”王站长拍着他的肩膀说。陈敬言攥紧拳头：“您尽管放心，咱绝不出半点差错！”
回到作坊，陈敬言第一时间把张强和狗子叫到跟前，语气严肃：“从明天起，食品站的订单就交给你俩送，张强带队，狗子打下手。这是咱头回给食品站供货，也是你俩第一次单独挑大梁，数量、时间、质量，哪一样都不能出岔子！”俩人又激动又紧张，张强攥紧拳头：“敬言哥，您放心，我们肯定给您办妥当！”
当天晚上，张强和狗子压没敢早睡。他俩把食品站的订单抄在小本子上，翻来覆去核对了三遍：两千个馒头、一千个花卷，一个都不能少。又跟着陈老实，挨个检查蒸好的成品，把贴好“食品站专供”标签的馒头、花卷，整齐码进特制的木盒里，木盒底层还铺了两层净棉布，就怕运输中磕着碰着。张强找了结实的绳子，把木盒牢牢绑在自行车后座，试了试稳不稳，又让狗子再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放心回屋。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天寒地冻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俩人裹紧棉袄，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借着朦胧的月光往县城赶，狗子骑得有点急，自行车晃了一下，张强立马喊停：“慢点开！别慌！宁肯早到半小时，也不能让货物出问题！”说着他跳下车，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检查，见馒头都好好的，没半点损坏，才重新出发。
五点整，俩人准时赶到食品站门口。王站长早已安排人候着了，见他俩准时到，赞许地点了点头。抽检员打开木盒，随手拿了几个馒头按了按，见能快速回弹，又闻了闻味道，对王站长说：“站长，质量没问题，跟样品一个味儿！”张强赶紧递上供货清单，一笔一划地跟抽检员核对：“馒头两千个，花卷一千个，您点点！”
核对无误后，抽检员在清单上签了字。王站长走过来，拍了拍张强的肩膀：“小伙子，不错！第一次送货就又准时又规范，比我预想的还好。好好，以后有的是机会！”张强和狗子相视一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腰杆也挺得更直了：“谢谢王站长，我们以后肯定更用心！”
送完货往回赶的路上，狗子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拍着大腿说：“强哥，咱成了！头回单独送货，一点岔子都没出！”张强也笑了，眼里满是成就感——刚开始来的时候，连揉面都摸不着门道，现在居然能单独带队完成这么重要的订单。他打心底里觉得，跟着陈敬言，不光能挣着钱，还能学到真本事，子有奔头！
当晚收工，陈敬言特意让张桂英多炒了俩菜，加了壶酒。大伙儿围坐在作坊院儿的石桌旁，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吃晚饭。王二婶看着张强和狗子，笑着开口：“你俩今天送货得不错，但这吃食行当，看着简单，里头的门道可不少。就说包包子，我刚学的时候，褶子总捏不匀，练了好几天才摸出窍门——捏的时候手指要齐，力道往中间聚，蒸出来的包子才好看，还不漏馅。”
李放下碗筷，接过话头：“送货的门道更多！尤其是往县城送，得提前摸熟路线，哪段路坑洼多，哪段路早上人多容易堵，都得记在心里。就像今天给食品站送货，凌晨路上黑，除了要慢，还得备着手电筒和修车工具，万一车子出点小毛病，也能及时处理。我上次就遇上过车胎扎了的情况，幸好提前带了补丁和打气筒，才没耽误送货。”
张桂英也跟着搭话：“接待客户也有讲究！乡亲们来买东西，多笑笑、多唠两句，记着常来的老客户爱吃啥，下次人家一进门就主动问，显得热乎。今天有个婶子说上次买的肉包好吃，我就多给她装了个花卷让她试吃，她当场就说，明天还来买！”
新员工们听得特认真，柱子忍不住问：“二婶，我今天揉面总觉得力道不够，蒸出来的馒头没别人做的筋道，这咋练啊？”王二婶放下碗，拿起一块面团就示范：“别急，刚学都这样！你每天早上提前来半个时辰，专门练揉面，手腕使劲，顺着一个方向揉，练上几天就有感觉了。实在不行，明天我手把手教你！”
张强也赶紧问李：“哥，要是给好几个地方送货，路线咋安排才不绕路啊？”李掏出个磨得发亮的小本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你看，我把县城的饭店、食品站都标出来了，按从近到远的顺序送，能省不少时间。以后你送得多了，自己也能画出专属的路线图。”
苏婉清看着这一幕，笑着跟陈敬言说：“你看，有老员工这么用心带，新员工们进步肯定快。”陈敬言点头附和：“咱作坊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大伙儿互帮互助。以后每天收工，都留半个时辰交流经验，把好手艺、好窍门都传下去！”
夕阳西下，作坊门口的队伍渐渐散了，陈敬言和苏婉清才总算松了口气。张桂英端来温水，让大伙儿洗手歇脚，王二婶擦着汗笑：“今天可真是忙坏了！光馒头就卖了三千多个，肉包、菜包也卖得一个不剩！”苏婉清翻开账本，眼里满是欢喜：“还有三家县城杂货铺预定了明天的货，加上饭店和食品站的订单，明天可得再加吧劲！”
转天一早，作坊的灯比往常亮得更早。柱子记着王二婶的嘱咐，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拿起面团就练揉面——手腕使劲，顺着一个方向反复搓，额头上渗出细汗也顾不上擦。正式开工后，他揉出来的面团果然光滑筋道，王二婶拿起一块掂量了下，笑着夸：“柱子，进步真快！这面揉得够劲儿，蒸出来的馒头准保好吃！”柱子咧开嘴笑，手上的动作更麻利了。
另一边，张强和狗子带着食品站的订单出发，刚出村口就发现，自行车后胎有点漏气。狗子顿时慌了：“强哥，这可咋整？别耽误了送货时间！”张强却很镇定，想起李说的“送货要备应急工具”，立马从车把上的布包里掏出补丁和打气筒：“别慌，哥教过我，这种小问题能解决！”他让狗子扶着车，自己蹲下身，先给车胎充气找漏点，再用抹布擦，贴上补丁压实，前后不过一刻钟就修好了。
俩人重新出发，不光准时把货送到食品站，还顺路把一家杂货铺的预定单也送了——原来张强昨晚特意照着李的路线图，把食品站和杂货铺的位置标了出来，规划了一条不绕路的路线，比原计划省了不少时间。抽检员见他俩又一次准时送达，忍不住夸：“你们这俩小伙子，越来越专业了！”
中午最忙的时候，狗子负责登记订单，想起张桂英说的“记着老客户喜好”，看见昨天来买肉包的婶子又来了，立马笑着迎上去：“婶子，今天还买肉包啊？要不要再试试咱的花卷，刚蒸好的，热乎着呢！”婶子见状特高兴：“这小伙子有心了！就来十个肉包、五个花卷！”
中午稍歇的时候，几个新员工凑在墙角歇脚，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了当天的活儿，都透着股子新鲜劲儿。柱子揉着还有点酸的手腕笑：“我照着二婶教的，提前来练了揉面，今天蒸出来的馒头果然筋道多了！你们要是觉得力道不够，也可以早上多练会儿，顺着一个方向揉准没错。”说着，他还拿起一小块面团，给张强和狗子示范了两下。
张强也接话：“我昨天照着哥的路线图，画了食品站和杂货铺的送货路线，今天顺道送货省了不少时间！刚才车胎漏气，我用哥教的办法修好了，狗子你也记着，以后送货必备补丁和打气筒，遇事别慌。”狗子连连点头：“强哥，我记住了！刚才看你修车我都学会了，下次再遇上这种情况，我也能上手！”
“我也有收获！”狗子眼睛一亮，“桂英婶教的记客户喜好太管用了，刚才那个婶子本来只想买肉包，我一提花卷，她就多买了五个。你们接待客户的时候也可以试试，多跟人家唠两句，显得热乎。”旁边另一个新员工也话说：“我刚才包包子总漏馅，看柱子揉面稳，就学着他的力道调整了下，漏馅的毛病居然少了！”大家越聊越投机，原本自己摸索半天都解决不了的难点，这么一分享，反倒都有了办法。
苏婉清路过看见这一幕，悄悄跟陈敬言说：“你看他们，自己都学会互相取经了，这样比咱们单独教进步还快。”陈敬言笑着点头：“这才是咱想要的样子！众人拾柴火焰高，团队就该这样互帮互助。”
陈敬言看着大伙儿，虽然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里全是兴奋的光，他提高声音说：“今天大伙儿都辛苦了！开业这两天能这么火爆，离不开每个人的帮忙。以后咱们好好，把‘陈记馒头’的牌子，在咱这一片打响！”众人齐声应和，作坊里的灯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满是对未来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