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敬言家的院子就拾掇得净净。作坊里，案板、蒸笼都擦得锃亮，连和面机的边角都没落下灰；墙角堆着红豆、白菜这些食材，用净纱布盖着，怕沾了土。苏婉清把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都理出来，摆到堂屋八仙桌上，张桂英守在灶台前，时不时掀帘看一眼蒸笼里的样品——雪白的馒头、翠绿的菜包，一个个码得整齐，麦香混着馅香，顺着门缝就飘了出去。
王二婶早早就来了，给小花、小草梳了俩小辫，嘱咐她们在院子角落看书，别瞎跑添乱。李更上心，把送货的自行车擦得能照见人，停在院门口，还把之前的送货单据理得整整齐齐，攥在手里，就盼着考察的人能瞧见。
上午九点整，一辆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院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中山装、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下来，身后跟着个拎着笔记本和笔的年轻小伙。中年男人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地扫过院子，开口问道：“请问是陈敬言同志吗？”
“是我！您就是东方红饭店的张经理吧？”陈敬言快步迎上去，热情地伸手，“快请进！”苏婉清也跟着上前，麻利地给两人倒上热茶。
张经理握了握陈敬言的手，力道挺沉：“我是张卫国，管饭店采购的。早听说你家馒头包子做得地道，今天特意来瞅瞅。”他不绕弯子，放下茶杯就说：“先去你那作坊看看吧。”
陈敬言赶紧前头引路，带张经理进了作坊。张经理弯腰扫了眼地面，没见着杂物；伸手摸了摸案板，爽爽的；拿起个蒸笼，内壁也没污渍。他看见王二婶正揉面，袖口挽得整齐，手洗得发白，点了点头：“卫生这块做得还行。”转头就问陈敬言：“一天能稳定供多少货？食材都是从哪进的？靠谱不？”
“张经理，现在一天能蒸两千多个，真要加把劲，五千个也能供上。”陈敬言连忙应道，“食材都靠谱，面粉、红豆是县城粮店进的，都有单子；蔬菜是自家地里种的，没打农药；肉馅就找村里老屠夫家买，都是新鲜的。”说着，就把一沓采购单据递了过去。
张经理翻了翻单据，又问王二婶馅料怎么调、火候怎么控。王二婶笑着答：“张经理您放心，做吃食的，就得凭良心。咱自己家人天天吃，哪敢掺半点差的？每一步都捏着心做呢。”
走出作坊，张经理见院子角落的小花、小草正安静看书，张桂英在一旁轻声陪着，嘴角露出一丝暖意。李见状连忙上前，递上送货单据：“张经理，这是我们给邻村小卖部送货的签字单，从没少过一件货，也从没出过质量问题。”
张经理接过单据，随意翻了几页，眼神里的严谨少了几分，多了些认可。“好了，咱们尝尝样品吧。”
苏婉清赶紧端上样品托盘，张经理拿起个菜包咬了一口，白菜的清香味混着麦香，立马就出来了，咸淡正好，没半点杂味。他又掰了个豆沙包，豆沙磨得细，没结块，甜得不齁人。再尝馒头和花卷，馒头暄软有嚼头，花卷的葱花香味直往鼻尖钻。
跟来的小伙也尝了几个，直点头：“张经理，这味道真不赖，比现在供货的那家强多了！”
张经理放下馒头，擦了擦手，脸上露出笑来：“陈敬言，你这产品质量和卫生，我都满意。咱饭店早上人多，正缺靠谱的馒头包子供货，想跟你签长期协议。”
陈敬言心里“咯噔”一下，又热又慌，强压着高兴说：“张经理，太谢谢您信得过我！我保证按点送货，质量绝不含糊，绝不让您失望！”
“咱们说说具体细节。”张经理说道，“饭店每需一千个馒头、五百个花卷、五百个菜包、五百个豆沙包，必须早上六点前送到饭店后门。价格方面，馒头每个一分八，花卷、菜包、豆沙包每个两分五，你看可行？”
这个价格比给小卖部的批发价略高，且需求量稳定，陈敬言当即应下：“没问题！张经理，我保证每天六点前准时送到，绝不让饭店缺了货！”
“我还有个要求。”张经理补充道，“给饭店的货必须单独制作、专人负责，确保零质量问题。一旦出现差错，咱们的即刻终止。”
“您尽管放心！”陈敬言拍着脯保证，“我让爱人苏婉清专门负责饭店订单，从食材挑选到制作、包装，全程盯控，绝不出半点差错！”
苏婉清也上前一步，认真说道：“张经理，您放心，我一定把好每一道质量关。”
谈妥细节后，张经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供货协议，递给陈敬言：“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咱们现在就签字。”
陈敬言接过协议，逐字逐句仔细审阅。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并无不合理之处。他拿起笔，在乙方位置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鲜红的手印。张经理也在甲方处签字，盖上东方红饭店的公章。
“愉快！”张经理再次伸出手，这次的力道带着明显的诚意。
“愉快！”陈敬言紧紧回握张经理的手，激动得手心都沁出了汗。
送走张经理二人，院子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李高兴得直跳：“敬言哥，咱们居然跟县城最大的饭店了！太牛了！”王二婶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敬言，你真是好样的，咱们往后的子更有盼头了！”
高兴归高兴，陈敬言脑子立马清醒了——头回给饭店送货，可不能出半点岔子。当晚他就和苏婉清忙起来，苏婉清把“单独做、专人管”这话记死了，挑白菜专挑嫩心，连菜上的泥都抠得净净，切出来的馅大小都差不多；熬好的豆沙，她过了两遍筛，就怕有杂质；和面用的面粉，也先筛一遍，怕有结块影响口感。陈敬言找村里木匠做了几个带盖木盒，里面铺了白布，专门装饭店的货，还贴上“东方红饭店专供”的字条，看着也规整。
第二天凌晨三点，天还黑着，院子里就点上了油灯。张桂英和王二婶负责蒸普通订单，苏婉清守着另一口锅，专门做饭店的货。她揉面力道匀，包菜包时褶子捏得整齐，豆沙包封口也严实，就怕漏馅；蒸的时候更是不敢离，隔一会儿就掀帘看看，生怕蒸老了或是没熟。陈敬言和李在旁边搭手，时不时就看一眼表，就怕耽误了送货。
凌晨四点半，专供饭店的货物全部蒸好、冷却、装盒。李骑着加固过的自行车，后座两侧各捆一个木盒；陈敬言骑着另一辆自行车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揣着送货单据和笔。“儿，路上慢点开，不用急，六点前到就行。”陈敬言反复叮嘱，心里难免紧张——这是首次给县城饭店送货，直接关乎后续长期。
从村里到县城三十多里路，凌晨的露水打湿了俩人的衣裳，路上偶尔能碰到早起赶车的。李骑得格外稳，眼睛一直盯着车后座的木盒，遇着坑洼路就赶紧下来推，生怕颠坏了里面的包子。眼看快到县城，自行车后胎突然有点漏气，俩人都慌了，陈敬言赶紧从车把上解下打气筒，快速充了气：“别慌，能撑到饭店。”
五点五十分，两人准时赶到东方红饭店后门。收货员老周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攥着台账，神情严肃。“是陈敬言同志吧？”老周上下打量两人一眼，指了指旁边的验收台，“把货卸下来，咱们逐一核对。”
李连忙卸下木盒，陈敬言打开盒盖。老周拿出计数器，一个个仔细清点：“馒头一千个、花卷五百个、菜包五百个、豆沙包五百个——数量无误。”接着，他随机拿起一个菜包和一个豆沙包掰开查看：“馅料新鲜，无任何杂质，包装也净。”随后翻看陈敬言递来的送货单据，确认信息无误后，在上面签字，盖上饭店的收货章。
“首次送货很规范，不错。”老周语气缓和了些，“以后每天都按这个标准来，六点前必须到，晚一分钟都不行；要是出现一次质量问题，直接按协议终止。”
“您放心！我们肯定严格按要求来！”陈敬言连忙应道，接过签好的单据，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回走时，天已蒙蒙亮，想到首次送货顺利完成，疲惫和紧张瞬间烟消云散，相视而笑。
回到家，张桂英和苏婉清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两人手里的收货单据，顿时松了口气。苏婉清连忙递上热乎的玉米粥：“顺利吗？没出什么岔子吧？”陈敬言把交接的细节一一说明，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恰好此时，几个早起赶集的村民路过，见院子里热闹非凡，纷纷围了过来。李二婶一眼就瞥见陈敬言手里的收货单，笑着喊道：“敬言，这是给县城饭店送货回来了？成了？”
“成了二婶！首次送货特别顺利！”陈敬言扬了扬手里的单据，语气里满是喜悦。李也凑过来，得意地补充：“二婶，饭店的人都夸咱们的包子净好吃，说以后就认准咱们家了！”
“我的天，这可是天大的脸面！”村民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开了，“敬言可真能耐，把生意做到县城大饭店去了！”“婉清这丫头也能，听说饭店的货都是她盯着做的，心细着呢！”还有人笑着说：“以后咱村出去，也能说县城最好的饭店，吃的是咱村的馒头了！”
张桂英听着这些夸赞，嘴都合不拢了，赶紧从蒸笼里捡了些刚蒸好的花卷，分给大家：“快尝尝，尝尝！以后还得多帮咱宣传宣传！”院子里全是笑声，路过的人见这儿热闹，也都凑过来问，知道是咋回事后，都跟着道贺，羡慕得不行。
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苏婉清却没歇着，转身回屋拿出纸笔，坐在八仙桌前认真书写。陈敬言凑过去一看，纸上赫然写着“东方红饭店供货质量把控细则”，下面分了三大块：食材验收、制作规范、成品抽检。
“婉清，你这是写啥呢？”陈敬言凑过去一看，忍不住笑了。苏婉清抬头说：“头回送货顺利是好事，但子长了，就得有个规矩。你看，我写了食材咋挑、做的时候咋把控、蒸好后咋检查，都写清楚了，贴在作坊墙上，大家照着做，就不容易出乱子。”
她顿了顿，又说：“我还得跟二婶她们说清楚，饭店的货得用单独的厨具，专人管，别跟普通订单混了。”张桂英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婉清想得真周到，这样咱活也有谱了！”陈敬言看着妻子写的字，心里暖乎乎的——她早不是只会帮着打下手的小姑娘了，现在啥都能替他想到。
刚写完，院门口就传来自行车铃铛声，三个汉子骑着车进来了，车把上挂着布包，一进门就喊：“请问是陈敬言不？我们是吴家庄、马家庄小卖部的，听说你家跟县城东方红饭店了，特意来问问，能不能给我们也供点货！”
原来，陈敬言给县城饭店送货成功的事，半天就传到周边村了。吴家庄、马家庄的小卖部老板，早就听说他家电馒头好吃，现在见他能入大饭店的眼，更觉得靠谱，生怕来晚了没名额。
陈敬言赶紧招呼他们坐，倒上热茶：“几位老板客气了，只要你们信得过我，供货肯定没问题！”他拿出之前跟别的小卖部的清单，报了批发价，又说：“我这儿产能够，保证按点送货，质量跟给饭店的一样，绝不敢掺假。”
几个老板见状彻底放心。吴家庄的老板率先开口：“敬言同志，我每天要两百个馒头、一百个菜包、一百个豆沙包！”马家庄的老板也跟着说：“我要得多些，三百个馒头、两百个花卷、两百个菜包！”陈敬言一一记下，跟他们约定好每送货时间，还特意强调了质量承诺，几人当场交了少量定金，笑着离去。
送走几位老板，陈敬言没顾上歇口气，立刻从屋里翻出一个崭新的硬壳本子，将吴家庄、马家庄的订单明细逐一记录：吴家庄两百个馒头、一百个菜包、一百个豆沙包，约定每上午九点前送到；马家庄三百个馒头、两百个花卷、两百个菜包，每上午十点前送到。他还特意在本子上画了张简易路线图，用红笔标注出各村的位置，规划出最优送货路线。
“儿，你过来。”陈敬言招手喊来李，指着路线图说道，“以后你送货调整下路线，先去李家庄，再绕到吴家庄，最后去马家庄，这样顺路能省不少时间。新增的两个村子订单不算少，你一个人跑可能吃力，我已经盘算好了，等村口作坊盖好，再雇个小伙子跟你搭伙，你负责统筹路线，他帮忙搬卸货物，咱们效率能再提一截。”
李凑过来看了眼路线图，连连点头：“敬言哥，这路线规划得太周到了！这样我不用来回绕路，省出的时间还能多检查几遍货物。”陈敬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送货单递给他：“这是新印的送货单，每个村子送货后，一定要让老板签字确认，备注好货物数量和质量情况，每天回来把单据交给婉清登记，咱们账目必须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第一次给吴家庄、马家庄送货，你多带五个每种品类的样品，要是他们觉得味道好，想加订其他品类，你记下来告诉我；另外，路上还是老规矩，遇着坑洼路面就下来推，别磕着碰着货物，咱们的口碑绝不能砸。”李把送货单揣进兜里，郑重应道：“敬言哥，你放心，我肯定按你说的办，绝不出差错！”
安排完这一切，陈敬言才转身，正好对上张桂英和陈老实满脸欣慰的目光。陈老实颤巍巍地说道：“好，好啊！敬言，你总算闯出一条像样的路了！”
苏婉清靠在陈敬言身边，眼里满是崇拜：“敬言，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陈敬言望着身边的家人和员工，满心都是成就感。他清楚，与东方红饭店的，是他创业路上的重要里程碑——这不仅意味着稳定的大额订单，更标志着他的产品得到了县城市场的认可，为后续拓展更多县城客户打下了坚实基础。
当晚，陈敬言特意了一只自家养的土鸡，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和家人、王二婶、李一起庆祝。饭桌上，陈敬言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今天能和东方红饭店顺利，离不开大家的鼎力相助。以后咱们的生意会越做越大，我会给大家涨工资，让咱们都能过上好子！”
“好！”众人齐声应和，举杯相碰，清脆的碰杯声混着欢声笑语，在院子里久久回荡。
夜深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洒在地上，亮堂堂的。陈敬言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心里的盘算越来越清楚。跟东方红饭店，就像打开了一扇大门，把县城的市场给打开了。现在这点生产规模，肯定跟不上了，村口的瓦房作坊得抓紧动工，再雇几个实在的乡亲；还得买些好点的和面机、蒸箱，提高效率；另外，得做些印着“陈记馒头”的包装，给饭店送货时用，看着也专业，慢慢把“陈记馒头”的名声在县城打出去。
他知道，创业哪有一帆风顺的，以后肯定还会有难处。但现在，他一点都不怕，满肚子都是劲。家里人支持他，活的人尽心尽力，乡亲们也信他，再加上自己踏实，还有啥成不了的？他坚信，自己的子，还有身边人的子，肯定会像早上的太阳一样，一天比一天红火，一天比一天有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