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在会所一楼，环境不错，人不多。唐泉走进去时，苏蔓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但唐泉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前几天放松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绷得像张弓。
“苏小姐。”唐泉走过去坐下。
苏蔓抬头看他一眼，合上电脑：“唐教练，很准时。”
“你付了钱，我守时是应该的。”唐泉叫了杯美式，“找我有事？”
“两件事。”苏蔓很直接，“第一，你的训练有效果，我最近睡眠好多了，头疼也轻了。所以我想续课，再加二十节。”
“行，我让前台安排。”
“第二，”苏蔓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齐董让我转告你，孙长兴那边有动作了。他最近在接触长生俱乐部的高层，好像要搞什么大。具体内容还不清楚，但齐董说，让你小心点，孙长兴可能会对你下手。”
唐泉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很苦，但提神。
“齐董还说什么了？”
“他说，三天后给你第一份资料，关于长生俱乐部的。”苏蔓盯着唐泉，“唐教练，我多问一句，你真要掺和进这件事？孙长兴不是善茬，长生俱乐部水更深。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唐泉笑了笑：“苏小姐觉得我怕？”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苏蔓摇头，“是值不值的问题。你跟齐董非亲非故，没必要替他扛雷。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也不是缺钱的人。”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答应？”唐泉反问。
苏蔓被问住了。她看了唐泉很久，才慢慢说：“我猜不到。但我觉得，你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人情。你有自己的理由。”
唐泉没否认，也没承认。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蔓忽然问：“林薇薇是不是在你那儿训练？”
唐泉挑眉：“你怎么知道？”
“圈子里没有秘密。”苏蔓说，“周坤今天到处打电话，说要封你，说你毁了他家艺人的前程。现在半个娱乐圈都知道，有个不怕死的健身教练，敢跟星耀娱乐对着。”
“传得这么快。”唐泉倒是不意外。
“周坤这人，本事不大，但嗓门大。”苏蔓语气里带着不屑，“他带艺人只会三板斧：节食、、炒绯闻。林薇薇在他手里五年，演技一点进步没有，倒是被折腾出一身毛病。你能接手，是她的运气。”
“你认识林薇薇？”
“见过几次，不熟。”苏蔓说，“但她那个经纪人，我打过交道。去年我想一部电影，周坤想塞人，我没同意，他就到处造谣说我潜规则男演员。后来那电影黄了，他也没捞着好处。”
唐泉听出点意思：“苏小姐在娱乐圈也有？”
“什么都投一点。”苏蔓说得轻描淡写，“影视、科技、健康产业，哪个赚钱投哪个。不过最近几年，我开始挑了，只投我觉得有价值的。”
“比如？”
“比如能改变行业规则的，或者能帮到人的。”苏蔓看着唐泉，“唐教练，我听说你给林薇薇制定的计划，是增肌练力量？”
“是。”
“为什么？”苏蔓问，“按理说，按周坤的要求做，你更轻松，赚钱也更稳。何必给自己找麻烦？”
唐泉放下咖啡杯，看着窗外街上来往的行人，缓缓说：“苏小姐，你做过体检吧？医生有没有告诉你，你的各项指标都很好，但就是活得不开心？”
苏蔓愣住了。
“人有时候很奇怪。”唐泉继续说，“明知道有些事是对的，却偏要选错的路。明知道有些路是坑，却偏要往里跳。为什么？因为怕，因为懒，因为习惯了。”
他转回头，看着苏蔓：“林薇薇就是这样。她知道节食不对，知道饿着自己难受，但她还是做了，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唯一的路。她习惯了，麻木了，不敢改了。”
“所以你拉她一把？”
“我只是给了她另一个选择。”唐泉说，“至于她选不选，怎么选，那是她的事。但我至少得让她知道，这世上不止一条路。”
苏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淡，但眼神很亮。
“唐教练，我开始明白齐董为什么看好你了。”她说，“你不是普通教练，你是……搅局者。”
唐泉也笑了：“这词我喜欢。”
“不过搅局是要付出代价的。”苏蔓正色道，“周坤不会罢休，孙长兴更不会。你需要帮手吗？”
“你能帮我什么？”
“信息，资源，人脉。”苏蔓说得很脆，“我在这个城市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点。虽然比不上齐董那种级别，但对付周坤这种货色，够了。”
“条件呢？”唐泉问。
“没有条件。”苏蔓摇头，“就当是……。我投你这个人，看你最后能搅出多大的局。”
唐泉盯着她看了几秒，点头：“成交。”
两人又聊了会儿训练的事，苏蔓就起身告辞了，说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她走的时候，步伐很稳，背挺得笔直，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硬了。
唐泉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苏蔓这个人，越来越有意思了。
表面是冷静理性的人，骨子里却有股侠气。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理想主义者，要么是隐藏得很深的野心家。
但不管哪种，暂时不是敌人。
这就够了。
结账离开咖啡厅，唐泉没回会所，而是去了趟超市。他得买点东西，晚上自己做饭。
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转悠时，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唐泉接了，没说话。
“唐教练？”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有点抖。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林薇薇的助理，小雅。”女人声音压得很低，“薇薇姐让我给你打电话，说……说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坤哥今天找薇薇姐谈话了，谈了很久。”小雅语速很快，“他给了薇薇姐两个选择，要么换教练，按原计划减肥，要么……就雪藏她半年。薇薇姐没答应，坤哥就发火了，说要让她在娱乐圈混不下去。”
唐泉眼神冷了：“还有呢？”
“还有……”小雅犹豫了一下，“坤哥好像找了人，要……要搞你。具体怎么搞我不知道，但薇薇姐让我提醒你，最近小心点，出门注意安全。”
“知道了。”唐泉说，“谢谢。你也小心，别让周坤知道你给我打电话。”
“嗯，我知道。那我挂了。”
电话挂了，唐泉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敲着购物车扶手。
周坤这孙子，动作真快。
雪藏林薇薇，搞他，这是双管齐下，林薇薇就范。
可惜，他低估了林薇薇的韧性，也高估了自己的手段。
唐泉推着车继续逛，心里却在盘算。
周坤要搞他，无非就那几招：找人来会所闹事，在网上造谣抹黑，或者从会所管理层施压。
闹事他不怕，来几个揍几个。
造谣抹黑，有苏蔓在，能压下去。
管理层施压……经理已经表态支持他，但上面还有股东，说不准。
得做两手准备。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短信，老K发来的。
“孙长兴今晚八点，在云顶会所见一个人。照片发你邮箱了，自己看。”
唐泉找了个角落，拿出手机登录加密邮箱。里面果然有张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是孙长兴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景是云顶会所的大厅。
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就是资料里的顾临渊，长生俱乐部的首席科学家。
照片下面有行小字：他们在谈一个新，跟基因编辑有关，具体内容不详。
基因编辑。
唐泉盯着那三个字，眉头皱起来。
这玩意儿，可比蓝色液体危险多了。
蓝色液体顶多是补剂，吃死了也就是个意外。基因编辑，那是直接改写生命密码，搞不好会出大事。
孙长兴找顾临渊谈这个，想什么？
他收起手机，没心情买菜了，随便拿了几样就结了账。
回家的路上，唐泉一直在想。
周坤，孙长兴，长生俱乐部，顾临渊……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他，就在网的中心。
回到家，唐泉随便做了点吃的，吃完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
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片连着一片，看不到尽头。
这个城市，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脏东西。
蓝色的补剂，基因编辑的，被资本控的明星，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圈子里挣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迫不得已。
但有些底线，是不能碰的。
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唐泉站起身，走到阳台，点了烟。
烟雾在夜色里慢慢散开，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很难走。
周坤的报复，孙长兴的阴谋，长生俱乐部的秘密，还有那个神秘的顾临渊……
每一件，都是麻烦。
但麻烦来了，就得解决。
躲是躲不掉的。
就像当年在部队，任务来了，再危险也得往上冲。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有些人，总得有人救。
烟抽完，唐泉掐灭烟头，回屋冲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睁开眼，眼神很平静，很坚定。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冲完澡出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薇。
唐泉接了。
“唐教练，没打扰你吧？”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很清醒。
“没有。有事？”
“小雅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那你都知道了。”林薇薇苦笑，“坤哥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冻结了我所有的工作，连下个月的商演都取消了。还放出话，说谁敢找我拍戏，就是跟他作对。”
“你怕了？”唐泉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薇薇说：“怕。但我更怕回到以前那种子，每天饿得胃疼，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所以唐教练，我不会放弃。你说得对，我的身体我做主。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唐泉笑了：“那就坚持住。周坤那边，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
“这是我的事。”唐泉说，“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吃好，练好，睡好。三个月后，用实力打他的脸。”
林薇薇又沉默了，但这次沉默里带着力量。
“好。”她说，“我听你的。”
挂了电话，唐泉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齐鸿宇倒地的样子，林薇薇哭的样子，苏蔓冷静的眼神，孙长兴阴狠的脸，还有那个顾临渊，穿着白大褂，像某种疯狂的科学家。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慢慢连成一条线。
唐泉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