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巅峰健身会所的器械区还亮着灯。
唐泉光着上身,汗水顺着八块刀刻般的腹肌往下淌,在深蹲架前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水渍。他刚做完最后一组大重量深蹲,四百二十斤的杠铃放回架子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镜子里映出的身体像一头刚结束狩猎的豹子,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
这是他每天雷打不动的加练时间。会所二十四小时营业,但过了十二点,这一层基本就剩他一个人。
呼吸还没平复,走廊那头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唐泉耳朵动了动。不是器械掉落的声音,更像是人体砸在地板上的动静。他扯过搭在龙门架上的黑色运动毛巾,边擦汗边往声音来源处走去。
私教区VIP室的门虚掩着,里面灯光大亮。
推开门,唐泉的瞳孔微微收缩。
地上躺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多岁,穿着高档的定制运动服,此刻脸色已经发紫,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旁边滚落着一个精致的金属水壶,壶口还在往外渗出淡蓝色的液体。
唐泉一步跨过去蹲下身,两手指已经搭上对方颈动脉。
没有搏动。
他抬眼扫了下男人的脸——齐鸿宇。会所最顶级的会员之一,鸿盛集团董事长,上个月财经杂志封面人物。此刻这位商界巨鳄双目圆睁,嘴角溢出白沫,腔已经没有起伏。
该死。
唐泉脑子里那属于特种兵的弦瞬间绷紧。他没有按呼叫铃,而是直接扯开齐鸿宇的上衣,手掌贴住左。皮肤温度异常的高,心跳彻底停了。
是猝死前兆。
唐泉的视线落在那滩淡蓝色液体上。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类似化工原料的味道。他蘸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黏度异常。
不是普通的功能饮料。
“老齐,你可真会挑时候。”唐泉低声骂了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把齐鸿宇放平,双手交叠按在骨下半段。按压的深度和频率精准得像台机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每次下陷五厘米。这是战场急救的标准,比民用心肺复苏更狠,更有效。
三十次按压后,唐泉掰开齐鸿宇的嘴。喉咙深处已经被呕吐物堵塞。他直接伸手进去,动作粗暴但迅速地清理气道。黏腻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但手指没有丝毫停顿。
人工呼吸两次,继续按压。
汗水从唐泉额角滴落,砸在齐鸿宇苍白的脸上。他的上身肌肉随着按压动作有节奏地绷紧又放松,肩胛骨附近几道陈年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监控摄像头在角落里闪着红光。唐泉知道会所的保安这会儿应该在打瞌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早就凉透了。
第三轮按压进行到一半时,齐鸿宇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唐泉停手,再次探颈动脉。
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搏动传来。
活了。
他没有放松,立刻把齐鸿宇翻成侧卧位,防止再次窒息。然后起身冲到墙边的急救箱,拿出氧气面罩接上便携氧气瓶,回来给齐鸿宇戴上。
淡蓝色的液体从齐鸿宇嘴角流出来更多了,混杂着血丝。
唐泉捡起那个金属水壶,拧开盖子闻了闻。那股甜腻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金属气息。他眼神沉了沉。
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
齐鸿宇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脸色从紫绀慢慢恢复成惨白。唐泉又检查了一遍生命体征,确定暂时脱离危险,这才扯过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污物。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老陈,我唐泉。”唐泉语气很急,“问你个事,有没有一种补剂,液体是淡蓝色的,闻起来甜腻腻的,像化工原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老陈的声音清醒了些:“蓝色液体?你详细说说味道。”
唐泉把水壶凑近手机,用指关节敲了敲壶身:“里面还剩点,我描述不准。但使用者刚才心脏骤停,瞳孔放大,体温异常升高。”
“等等……你是说,齐鸿宇出事了?”老陈是唐泉在部队时的战友,退伍后开了家运动营养品公司,对这块门儿清。
“你知道他喝这个?”
“知道一点。”老陈语气严肃起来,“那玩意儿叫‘蓝天使’,黑市上流出来的,说是能极限提升力量和耐力。但副作用很大,好几个职业运动员用了直接废了。泉子,这事儿你最好别沾太深。”
唐泉看了眼地上的齐鸿宇:“已经沾上了。”
挂了电话,他蹲回齐鸿宇身边。这位商界大佬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随即是剧烈的恐慌。
“别动。”唐泉按住他想抬起的肩膀,“你刚才死过一回。现在感觉怎么样?”
齐鸿宇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他看了看唐泉,又看了看旁边的水壶,眼神复杂。
“我……我怎么了?”
“心脏骤停。”唐泉说得直接,“你喝的这玩意儿有问题。谁给你的?”
齐鸿宇沉默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唐泉没拦着,只是把氧气面罩又往他脸上按了按。
“私人渠道。”齐鸿宇终于开口,声音虚弱但恢复了点商人的精明,“唐教练,今晚的事……”
“我不多问。”唐泉打断他,“但建议你去做个全面检查,特别是心脏和肝肾。还有,这玩意儿别再碰了。”
他说着站起身,从急救箱里拿出纸笔,飞快写下一串数字:“这是我一个朋友的电话,心内科专家。提我的名字,他会给你安排最私密的检查。”
齐鸿宇接过纸条,盯着唐泉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救我?”
唐泉正在收拾急救箱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
“你付了会费,我是这里的教练。”他说,“在我眼皮底下出事,砸招牌。”
齐鸿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像是笑的表情:“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唐泉把急救箱放回原处,又回来把齐鸿宇扶到旁边的按摩床上。这位大佬的体重不轻,但唐泉的手臂稳得像起重机。
“躺着别动,我给你叫车去医院。”唐泉掏出手机,“有私人医生吗?”
“有。”齐鸿宇说,“打给刘秘书,号码在我手机里。”
唐泉从齐鸿宇运动裤口袋里摸出手机,用对方指纹解锁,找到刘秘书的号码拨过去。电话接通后,他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报了会所的地址。
挂掉电话,他把手机塞回齐鸿宇手里。
“车十五分钟后到。”唐泉说,“这十五分钟内,你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马上叫我。我就在外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属水壶。
“那东西,”他说,“最好处理掉。如果我是你,会查查是谁把它送到你手上的。”
齐鸿宇的眼神深了深。
唐泉没再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唐泉靠在墙上,点了烟——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不良习惯,只有在极度紧张或思考时才抽。
烟雾缭绕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蓝天使。
这名字取得讽刺。
他想起老陈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最好别沾太深”。可有些事,从你看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沾上了。
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咚声。
唐泉掐灭烟头,整了整神色。刘秘书带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来,手里还拎着急救箱。
“齐董在里边。”唐泉侧身让开路,“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立刻送医。”
刘秘书看了唐泉一眼,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感激。他没多问,带着人冲进了VIP室。
唐泉没跟进去,转身往淋浴间走。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反复闪过齐鸿宇倒地的那一幕,还有那摊淡蓝色的液体。
这东西出现在巅峰会所,绝不是偶然。
而这个夜晚,可能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