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殿偏殿，云霞缭绕，威压凝重。
谢长安站在殿中，身前是那面光华内蕴的窥凡镜，身后是厚厚的《天条绩效手册》。对面，风纪司郑律仙官面沉如水，瘟部那位高阶仙官——自称瘟部左副使寒蛰——眼神阴鸷，如同毒蛇盯住猎物。凌霄殿值班仙使静立一旁，面无表情，只做记录。
“谢长安，”郑律率先发难，声音冷硬，“你擅自改动直播内容，惊动下界，更引得宵小之辈借机生事，险些酿成大祸！你可知罪？！”
谢长安躬身行礼，语气却不卑不亢：“回郑仙官，下仙一切言行，皆遵循《天条绩效手册》规程。切换视角观测地火，乃预案报备并经风纪司批准之举。发现异常并当场揭穿，乃平衡司执事职责所在。何罪之有？”
“巧言令色！”寒蛰副使阴冷开口，带着一股无形的瘟疠压力，“你所谓‘异常’，不过是地火自然波动，却被你夸大其词，引得下界恐慌！更凭空污蔑我瘟部仙官，致其……殒于天道反噬！此等行径，简直恶毒！”
“自然波动？”谢长安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寒蛰副使的意思是，下仙的窥凡镜捕捉到的瘟疠之气、扰法阵，以及那名仙官临终前几乎脱口而出的‘司晨’二字，都是地火自然生成的？”
“幻象！或是你窥凡镜年久失修产生的谬误！”寒蛰厉声道，“岂能作为证据？！”
“是否是幻象谬误，一验便知。”谢长安转向值班仙使，“下仙恳请仙使，调阅窥凡镜核心记录符印，并与天道功德体系记录交叉验证。下仙方才已将所有证据同步上传。”
值班仙使微微颔首，指尖仙光流转，一面更大的水镜浮现殿中，开始快速检索、比对。
郑律和寒蛰都紧紧盯着水镜。
很快，水镜上流光闪烁，显现出结果： “窥凡镜记录完整，无篡改痕迹。” “能量特征分析：确含瘟疠法则之力与人为扰阵纹。” “天道功德记录：流火界东南区域怨气于直播期间骤降七成，隐患消除，功绩确认为+2000点，已计入谢长安绩效。” “关联记录：检测到高强度跨虚空法力抹痕迹，来源……模糊，疑似涉及高阶权限遮蔽。”
最后一条记录，让寒蛰副使的脸色微微难看了一下。
郑律仙官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天道功德体系不会说谎，功绩确认，就意味着谢长安的行为确实消除了重大怨气隐患，于天道有功！而那模糊的抹痕迹，更是疑点重重。
“即便确有异常，你当场揭穿，打草惊蛇，致使其被灭口，断了追查线索，亦是鲁莽失当！”郑律试图从程序上找茬。
谢长安立刻翻动手册，朗声道：“手册第一千三百条：遇紧急危害下界稳定之事件，执事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优先消除危害，事后再行详报。下仙当时判断，若任其继续扰地火，流火界怨气将进一步爆发，恐酿成更大灾祸，故果断出手制止。一切符合紧急处置流程！”
他句句引据手册，堵得郑律一时语塞。
寒蛰见状，语气更加阴冷：“纵然你巧舌如簧，致使同僚殒命乃是事实！此乃重大过失！依天规……”
“寒蛰副使！”谢长安猛地打断他，声音提高，“殒命之事，下仙亦深感遗憾。但致使同僚殒命的，难道不是那人灭口、心狠手辣的黑手吗？副使不去追查那真正的凶手，反而一再指责下仙这揭穿阴谋、有功于天道之人，这是何道理？莫非瘟部内部……”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寒蛰副使身上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威压，整个偏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竖子！安敢胡言！”
“够了。”
一个平淡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仙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主位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人。
“参见陛下！”所有人立刻躬身行礼。
仙帝的目光首先落在谢长安身上，看不出喜怒：“谢长安。”
“下仙在。”
“你可知，今之举，甚是冒险？”
“回陛下，下仙深知。然，职责所在，怨气如火，不敢不救。”谢长安低头道。
仙帝又看向寒蛰：“寒蛰副使。”
“臣在。”寒蛰连忙躬身，语气恭敬了许多。
“瘟部仙官私下界，扰地火，此事，瘟部作何解释？”
寒蛰额头渗出细汗：“回陛下，此事臣亦震惊！定是那孽障私自行事，臣回去必定严查本部，整肃纲纪！”
“嗯。”仙帝不置可否，目光最后转向那面水镜上的数据，“天道功德记录，怨气消除，功绩+2000。谢长安，你之绩效，如今几何？”
谢长安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加上此前积累，目前绩效点为+4200年。”
殿内响起几声细微的吸气声。+4200年绩效！这在一个临时工身上，简直是天文数字！
仙帝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一锤定音：“天道功德，不会骗人。能消怨气，便是功绩。谢长安虽有行事鲁莽之嫌，然其心系职责，消除大患，功大于过。此次流火界之事，便到此为止。”
“陛下！”寒蛰似乎心有不甘。
仙帝淡淡瞥了他一眼：“至于那名陨落仙官及其背后可能牵连之事，交由风纪司会同瘟部自查。朕，要看结果。”
寒蛰浑身一颤，低头道：“……臣，遵旨。”
郑律也躬身：“臣遵旨。”
仙帝的目光最后落在谢长安身上：“谢长安。”
“下仙在。”
“绩效点既足，便早转正。莫要再弄出太大动静。”仙帝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意味，“天庭，需要能办事的人，但也需要……懂规矩的人。”
“下仙明白！谢陛下！”谢长安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深深一揖。
仙帝的身影悄然消失。
偏殿内的压力骤然一松。
寒蛰副使阴冷地瞪了谢长安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郑律仙官面色复杂地看着谢长安，最终叹了口气，语气竟缓和了些许：“既然陛下有旨，你好自为之。转正文书，不会送达你司。”说完，也转身离开。
值班仙使对谢长安微微点头，随即消失。
空荡荡的偏殿内，只剩下谢长安一人，依旧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赢了？ 暂时是赢了。仙帝金口玉言，功过相抵，还能转正。 但仙帝最后那句话……“需要能办事的人，但也需要懂规矩的人”……
谢长安缓缓直起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凌霄殿上，绩效说话。 但绩效之下，依旧是暗流汹涌。
他知道，司晨还在，瘟部内部的黑手还没揪出，仙帝的态度暧昧不明。 转正，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握紧了手中的《天条绩效手册》，转身，一步步走出凌霄殿。
外面的仙光有些刺眼。 但他前方的路，似乎比来时，清晰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