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匿名的警告如同冰水泼面,瞬间浇灭了谢长安刚刚升起的些许轻松。司晨竟然能勾连瘟部?这完全超出了他之前的预料。
瘟部,执掌三界疫病灾疠,权柄特殊且极其敏感。寻常仙官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因果。一旦瘟部下界,轻则一地生灵涂炭,重则怨气冲霄,引发天道震荡。若真让司晨说动瘟部在某个小世界散布疫病,然后再由他谢长安去“直播解决”……先不说能不能解决,这其间造成的生灵死伤、怨气孽债,就足以将他彻底压垮,永世不得超生!
好毒辣的计策!
谢长安背脊发凉,立刻试图追踪那道匿名传讯的来源。然而那讯息如同露水蒸发,净得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加密手段高超至极,绝非寻常仙官所能为。是谁在暗中帮他?又为何要帮他?
未知的盟友比已知的敌人更让人心神不宁。
他强压下翻腾的思绪,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必须阻止司晨,至少,要有所防备。
直接上报?毫无证据,仅凭一句匿名警告,别说撼动司晨,恐怕还会被反咬一口诬告。且瘟部行事诡秘,若无真凭实据,仙帝也未必会轻易手。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天条绩效手册》上。巨额绩效点在手,这就是他最大的资本。他飞快地翻阅手册,寻找可能与瘟部、疫病相关的条款和权限。
有了! “第一千七百三十二条:为防止重大灾疫蔓延,平衡司执事有权提前申请调阅‘下界生灵气运流转概览’(部分地区限时),用于预判及防范怨气滋生。” “第九百条:特殊情况下,可消耗绩效点,临时提升窥凡镜权限,进行更深层次的风险扫描。”
就是它们!
谢长安毫不犹豫,立刻依照条款,向相关仙司发出申请,并以绩效点作为抵押担保,请求提升窥凡镜对“疫气”、“病源”等特定风险的扫描敏感度。
流程走得异常顺利。或许是他那“+3842年”的绩效点起了作用,或许是“力挽狂澜”的成就让人高看一眼,又或许是……那道匿名警告的背后,也有无形的力量在悄然推动?不过一炷香时间,权限批复和临时升级模块就已到位。
谢长安立刻将仙力注入窥凡镜。升级后的镜面光华更盛,显现出的不再仅仅是代表怨气浓度的光点,更多了许多细微的、代表不同性质能量的流纹。他集中精神,将扫描重点设定在“疫气”与“异常病源波动”上。
镜面光华流转,无数小世界的景象飞速掠过。大部分区域都显示着正常的生机流转,偶有零星病气,也属天道循环常态。
他的心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绩效点如同流水般消耗,维持着这种高强度的精准扫描。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仙力再次感到不济,怀疑自己是否太过疑神疑鬼之时——
窥凡镜猛地一震!镜面边缘,一个原本怨气只是中等偏下、名为“百草界”的小世界光点,突然泛起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人极不舒服的灰绿色!
这灰绿色极淡,如同滴入清水的一滴污墨,正缓慢而坚定地扩散,所过之处,代表生灵气运的明亮光点明显变得黯淡、紊乱!
不是天然生成的瘟疫!天然疫气多有征兆,且分布自有规律。这灰绿色的出现却突兀异常,带着一股阴冷的、人为催发的死寂味道!而且其扩散轨迹,正隐隐朝着几处人口稠密的灵药聚集地蔓延!
果然来了!司晨和瘟部的手段!
谢长安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好狠!百草界以灵植医药著称,生灵大多体质偏弱,一旦爆发人为瘟疫,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此界怨气本不浓,突然爆发大疫,更容易归咎于“天灾”或“平衡司监管不力”!
必须阻止!
他立刻试图锁定那灰绿色的源头,却发现其被一层诡异的法力遮蔽,难以精准定位,只能大致判断出是在百草界边缘一片荒芜的沼泽地带。
直接上报?依旧没有铁证。打草惊蛇,对方很可能立刻隐匿,甚至倒打一耙。
怎么办?
谢长安目光急扫,猛地定格在手册关于“跨部门协作”的一项冷门条款上:“……遇区域性、专业性极强之怨气源头,可尝试申请相关司部提供技术咨询……”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仙力灌注传讯玉符,没有联系风纪司,也没有联系教化监,更没有上报凌霄殿,而是直接接通了——瘟部!
对,就是瘟部!
玉符闪烁片刻,一个冰冷、淡漠,仿佛带着无尽病气的声音传来:“瘟部值官。何事?”
谢长安稳住心神,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像是公事公办的求助:“在下三界平衡司执事谢长安。例行巡查中发现百草界边缘‘枯泽’一带,似有异常病气滋生迹象,疑为新型疫疠之雏形。然下仙才疏学浅,于疫病一道所知有限,难以精准判断。恐其蔓延酿成大祸,特依据天规第九百零一条,申请瘟部提供专业咨询,协助研判风险等级。”
他绝口不提“人为”,只说是“异常病气”,打着“提前防范、尽职尽责”的旗号,直接向瘟部本身“求助”!
这叫敲山震虎,也叫打草惊蛇,更叫把水搅浑!
果然,那边沉默了片刻。值官冰冷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百草界?枯泽?……新型疫疠?”
“正是。”谢长安语气“诚恳”,“下仙之窥凡镜权限有限,仅能窥得一丝异常,不敢妄断。故特请贵部专家相助。若虚惊一场自是最好,若真有隐患,还需仰仗瘟部及早处置,以免生灵涂炭。”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副为大局着想、谦虚求助的姿态。
值官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谢长安几乎能想象到,另一端,那位值官恐怕正急忙与某些人暗中沟通。
过了好一会儿,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速似乎快了一丝:“嗯。已知悉。枯泽之地确有几分特殊,或有些积年瘴气异动。此事瘟部自有考量,谢执事既已察觉,便继续密切关注,暂无扩散迹象前,不必过度预,以免引发下界恐慌。若有异变,再行上报。”
官方辞令,推诿拖延,试图稳住他!
谢长安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应道:“下仙明白。谨遵吩咐。”随即切断了通讯。
他几乎可以肯定,司晨和瘟部内部的某位,此刻定然有些慌了手脚!他们没想到谢长安如此敏锐,更没想到他会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捅到瘟部来“求助”!
这一招,至少打乱了他们的节奏,迫他们要么立刻收手,要么加快行动——而无论哪种,都会留下更多破绽!
果然,在他切断通讯后没多久,窥凡镜上显示,那抹灰绿色的扩散速度明显减缓,甚至有了些许回缩的迹象,仿佛一只被惊动的毒蛇,暂时缩回了巢,伺机再动。
对方被惊动了,暂时停止了投放。
谢长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赌对了!暂时遏制住了对方的阴谋。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暂时的。司晨绝不会善罢甘休,瘟部内部的那位也不会轻易放弃。下一次,他们的手段只会更加隐蔽和狠毒。
而那个匿名的警告者……到底是谁?为何对司晨和瘟部的勾当如此清楚?又为何要帮自己?
谢长安看着缓缓恢复平静的窥凡镜,眉头紧锁。
这场仙界公务员的生涯,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得多。绩效点只是明面上的筹码,暗地里的刀光剑影,才刚刚开始。
他需要盟友,需要信息,需要……尽快找出那个匿名者。
而这一切,都需要更多的绩效点和……更灵活的“作权限”。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那本厚厚的《天条绩效手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