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界的异常能量波动,如同背景噪音里一丝不协调的杂音,持续不断地撩拨着谢长安的神经。那捕捉到的、带着瘟疠气息的虚影,如同毒蛇的信子,一闪即逝,却留下了致命的威胁。
证据在手,但还不够直接。需要更清晰的画面,更明确的身份指向。
谢长安看着升级后光华内蕴的窥凡镜,一个计划逐渐成形。司晨和瘟部的人不是想暗中搞破坏,积攒怨气给他挖坑吗?那他就给他们搭个台子,请君入瓮!
他再次开始起草直播预案。这一次,他学乖了,完全按照风纪司和教化监那套令人窒息的规矩来,写得四平八稳,引经据典,主题就定为:《论流火界地火稳定性与炼器成败之辩证关系及传统养护法门综述》,通篇都是“大抵”、“或可”、“据古籍所载”,确保郑律仙官和文渊博士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在预案的角落,他“不经意”地提到,为了更直观展示地火能量,可能会短暂地将窥凡镜的观测视角切入流火界东南区域的几条主地火脉进行“实例印证”,并强调“此过程将严格遵循安全规范,仅作观测,绝不预”。
这份完美符合规定的预案果然很快得到了批准。郑律仙官甚至罕见地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只是冷冰冰地提醒了一句“严守规程”。
直播。 祥云特效升起,空洞回响准备就绪。谢长安一本正经地开始照本宣科,声音平稳无波,内容枯燥得让窥凡镜另一端流火界的修士们哈欠连天,怨气值甚至因为他讲得太无聊而微微上涨了一点。
【又是这些……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谢执事,咱们流火界最近地火老不稳,炼器失败率贼高,有啥办法没啊?】 【是啊是啊,光讲道理有啥用!】
弹幕开始出现熟悉的抱怨和催促。
谢长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古井无波,按照预案流程,慢吞吞地道:“诸位修士稍安勿躁。理论需结合实际。下面,本执事将依规,短暂切换窥凡镜视角,对准尔界东南‘熔心’地火脉,为大家直观展示一番地火能量之自然流转形态。切记,只可观瞧,不得妄动意念扰。”
话音落下,窥凡镜光华流转,画面陡然切换!
不再是谢长安那云遮雾绕的身影,而是直接切入了一片炽热、奔腾、岩浆翻滚的地下火脉世界!狂暴的火元力几乎要透过镜面喷涌而出!
流火界的修士们顿时来了精神,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条巨大的“熔心”地火脉上。
谢长安的仙力早已暗中提升到极致,新升级的窥凡镜权限全开,能量感知敏锐度调到最高!他一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讲解着地火能量的“自然韵律”,一边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仔细扫描着火脉的每一个角落!
来了! 就在他镜头切入后不到三息,那抹熟悉的、极其隐晦的灰绿色能量扰,再次出现!如同水蛭般,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奔腾的地火洪流边缘,试图再次进行那细微的撩拨和扰!
对方果然忍不住了!他们看到直播镜头对准这里,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实例展示”,想趁机再动点手脚,或许还能把后续可能出现的怨气爆发归咎于谢长安的“观测扰”!
就是现在!
“嗯?”谢长安突然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带着疑惑的轻咦,打断了枯燥的讲解,“此地火能量流转,似乎……略有滞涩?且待本执事放大观瞧……”
他话音未落,窥凡镜镜头猛地拉近、聚焦!能量探测波纹如同实质般扫过那片区域!
那抹灰绿色的扰能量原本极其隐蔽,但在谢长安有心算无心、以及窥凡镜全力发动之下,瞬间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捕捉、锁定!
更重要的是,随着镜头的极致聚焦和能量波纹的扫描,那个原本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施法虚影,再也无法完全隐匿!
虽然依旧模糊,但已经能大致看出一个身披瘟部特有制式斗篷的轮廓!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令人不适的瘟疠之气,以及其手中正在维持的那个复杂扰法阵,在高清能量视图下,暴露无遗!
【那是什么?!】 【有人在地火脉里动手脚?!】 【是瘟部的人?!他们想什么?!】 【怪不得最近炼器老是失败!原来是他们搞鬼!】
流火界的修士们瞬间炸锅了!惊恐、愤怒、后怕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所有的疑惑和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直指那个被当场抓包的瘟部仙官!
直播现场,图穷匕见!
那名瘟部仙官显然没料到谢长安的窥凡镜竟然能精准到如此地步,更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当场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就想切断法术遁走!
但谢长安岂会让他如愿?
“大胆!”谢长安猛地一声怒喝,声震云霄,再也顾不上什么云特效和空洞回音,威严尽显,“何方妖孽,竟敢伪装仙官,擅动地火,祸乱下界!岂不知天条森严!”
他一边厉声呵斥,一边疯狂催动仙力,窥凡镜的锁定功能开到最大,死死咬着那道试图逃窜的虚影,将其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逃遁过程全程直播给了整个流火界!
同时,他手指在袖中飞快作,将之前保存的能量影像、数据分析,连同此刻直播抓取的铁证,通过应急预案通道,直接打包发送至凌霄殿值班仙官、风纪司、瘟部正堂以及……仙帝的御案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不不不!不是我!是司晨仙官指使!是他让我……”那瘟部仙官在极度惊恐和众目睽睽之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竟然下意识地就要喊出主谋名字!
但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一道极其阴冷、蕴含着恐怖瘟疠法则的力量,仿佛跨越虚空而来,猛地作用在那名仙官身上!
那名仙官的身形骤然一僵,后续的话语戛然而止,整个虚影如同被吹灭的蜡烛般,瞬间黯淡、消散,连同其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在刹那间被抹除得净净!
甚至连窥凡镜刚刚捕捉到的那些能量残留,都在飞速消散!
人灭口!而且是隔着无尽虚空,精准而狠辣的灭口!
谢长安瞳孔骤缩,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反应!
直播画面中,只留下那片恢复“正常”奔流的地火脉,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流火界所有目睹了全程的修士,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更大的哗然和恐惧!
【消失了?!被灭口了?!】 【他刚才是不是要说司晨仙官?!】 【天啊!仙界内部……】
谢长安立刻切回云遮雾罩的主画面,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诸位修士不必惊慌。宵小之辈已被天道法则反噬,神魂俱灭。此事天庭必会彻查到底,还流火界一个公道!今直播,到此为止。”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切断了连接。
直播结束。
平衡司内,一片死寂。
谢长安坐在石凳上,久久无言。他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抓到了现行,得对方灭口,等于间接证实了阴谋的存在。但失败在于,最关键的人证和直接指向司晨的铁证,在最后关头被抹去了。
对方的力量和果决,远超他的想象。
绩效手册微微震动,显示本次直播因“意外中断”,仅获得基础绩效点+50,但因“间接消除流火界重大怨气隐患(证据已提交)”,获得额外奖励绩效+2000点。
【当前总绩效:+4200年】
数字还在涨,但谢长安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果然,没过多久,数道强横的仙识几乎同时降临在这间破旧的司衙。
风纪司郑律仙官面色铁青。 瘟部一名面色阴沉、气息比郑律可怕十倍的高阶仙官。 甚至还有凌霄殿的值班仙使。
“谢长安,”郑律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立刻交出窥凡镜全部记录!随我等前往凌霄殿,将今之事,原原本本,说个清楚!”
谢长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
该来的,总会来。
他拿起那面依旧温热的窥凡镜和厚厚的绩效手册,目光平静。
“下仙,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