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律仙官那声震怒的咆哮还在识海里嗡嗡作响,谢长安却连抬起一手指回应玉简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瘫在冰冷的石凳上,仙力彻底涸,经脉空空荡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但与之相对的,是怀里《天条绩效手册》传来的、几乎要发烫的澎湃暖意,以及那上面一行让他几乎要热泪盈眶的数字:
【当前总绩效:+3842年】
正数!巨额的正数!不仅填平了窟窿,还富余到能让他把这破柴房……不,仙舍,里里外外翻新个七八遍!
狂喜之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司晨!绝对是司晨搞的鬼!那缕阴冷的、充满恶意的仙识,他绝不会认错!
还有风纪司这令人窒息的审核!若非被到绝境,他岂会兵行险着?差点就真的界面反噬,万劫不复!
就在他咬牙切齿之际,手册再次微微震动,那行关于“紧急状况下的临时处置权”的小字闪烁着柔和却坚定的光芒。
“……仅限一次,需事后报备……”
谢长安看着这行字,又看了看那枚还在疯狂闪烁、传递着郑律暴怒讯息的审核玉简,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形。
仙力耗尽,身体虚弱,但他的眼神却一点点亮了起来,如同绝境中磨砺出的刀锋。
……
风纪司内,郑律仙官面沉如水,面前的玉简正以最高规格记录着谢长安的“罪状”:“公然违抗审核预案、擅自传授危险秘法、言语粗鄙亵渎天威、险些酿成界面灾祸……”条条都是重罪,足够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临时工打下天牢,永世不得超生!
他正准备将这份弹劾奏章以加急形式直呈仙帝御前,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郑仙官……且慢……”
郑律猛地回头,只见谢长安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如纸,仙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显然是仙力严重透支的模样。但他手里,却紧紧捧着那面光华流转的窥凡镜和那本散发着澎湃功德暖意的《天条绩效手册》。
“你还有何话说?”郑律冷笑,语气冰寒,“罪证确凿,本官这就……”
谢长安艰难地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他缓缓走进风纪司这间充斥着冰冷规则气息的大堂,将窥凡镜和绩效手册轻轻放在郑律面前的案台上。
“郑仙官要弹劾,下仙无话可说。”谢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但在弹劾之前,可否请仙官,亲自看一眼这个?”
他手指点在窥凡镜上,微弱的仙力勉强催动,镜面光华一闪,开始回放方才黑水界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怨气突然失控暴动,疯狂冲击界面,到他一吼定乾坤,指出“沉水玉”之法,再到怨气雪崩般消散、功德狂涌而来的全过程。
尤其是那深黑发紫、几乎要突破临界值的怨气指数,和之后那断崖式下跌、功德金光爆表的曲线对比,视觉冲击力无比强烈。
郑律原本冰冷不屑的目光,在看到那恐怖的怨气峰值和险些破碎的通道警告时,骤然一凝。他是风纪仙官,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那是足以引发小世界动荡、甚至波及仙界的重大事故苗头!
而谢长安那番“粗鄙不堪”的怒吼和“未经审核”的方法,竟然真的……力挽狂澜于既倒?
画面最后定格在绩效手册那“+3842年”和“力挽狂澜”成就,以及“临时处置权”的提示上。
谢长安收回手,喘了口气,脸色更加苍白,眼神却直直看向郑律,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几分锋芒:“下仙方才所为,确实违背审核预案,触犯多条天规,仙官依律弹劾,下仙认罚。”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下仙也想请问郑仙官一句。若方才下仙恪守预案,依言切断连接,放任黑水界怨气彻底爆发,界面反噬,生灵涂炭——这滔天罪责,是该记在下仙这临时工头上,还是该记在那份‘绝对合规’的预案头上?亦或是……记在风纪司这不容丝毫变通的审核流程头上?”
郑律脸色猛地一变:“你!”
“下仙动用‘临时处置权’,乃情势所迫,为免酿成更大灾祸。”谢长安步步紧,虽虚弱,气势却不减,“事后依规报备。至于功过,”他指了指绩效手册上那惊人的数字和成就,“天道功德体系自有公断。仙官弹劾奏章中,可否也将这‘公断’一并呈予陛下御览?”
郑律看着手册上那刺眼的“+3842年”和“力挽狂澜”四个字,又想到若是真的切断连接导致界面反噬的后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弹劾一个有功之臣,还是如此大功?尤其这功绩是在风纪司的严苛审核差点酿成大祸的基础上建立的?仙帝会怎么看?
谢长安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语气稍稍放缓,却更显诛心:“风纪司维护天规,肃正仙纪,下仙敬佩。然,天规之目的,终究是为了三界平衡,众生安宁。若固守条文反倒滋生的怨气,比消除的还多,甚至险些引发祸端……这是否……也算某种意义上的‘失职’?”
他轻轻一点,将那枚还在闪烁、记录着弹劾内容的玉简,推回到郑律面前。
“弹劾与否,全凭仙官决断。下仙仙力耗尽,需即刻回去调息,恕不奉陪了。”
说完,他不再看郑律那青红交错的脸色,扶着门框,一步一挪,极其艰难却又带着点扬眉吐气的姿态,慢慢地挪出了风纪司的大门。
留下郑律仙官一个人,对着案台上那记录着惊天功绩的手册、回放着惊险过程的窥凡镜,以及自己那份写满了“罪状”的弹劾玉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弹劾?还怎么弹劾?弹劾他立功太大?弹劾风纪司自己审核出来的预案差点误事?
许久,郑律猛地一挥袖,将那枚弹劾玉简狠狠扫落在地,玉简摔在地上,光华黯淡下去。
他盯着谢长安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屈辱的冷哼。
……
谢长安几乎是爬回平衡司的。一进门,就彻底瘫倒在地,连手指都动不了,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痛快!虽然险死还生,虽然仙力耗尽,但狠狠将了那帮官僚一军,还赚得盆满钵满,实在太痛快了!
他瘫在地上,看着手册上那庞大的正数绩效,傻笑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掏出几块下品灵石,缓慢地吸收起来。
恢复了一点点力气后,他第一件事就是通过窥凡镜,给月老、阎王、发去了简短讯息:“危机暂解,绩效大涨,多谢诸位先前援手,分红不结算。”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虽然他们后来退缩了,但最初那点帮助,他记着。
几乎是讯息发出的瞬间,月老的红线“嗖”地一声就钻了进来,比以往更加殷勤地开始擦拭司衙里每一个角落;阎王的玉符亮起,弹出一份《地灵肥协议》;的铜钱虚影再次浮现,这次直接撒下了一小撮金粉融入他体内,加速仙力恢复……
同僚们的“热情”,以光速回归了。
谢长安嗤笑一声,却没拒绝。这就是仙界,现实,但也好懂。只要你有价值,有绩效,资源自然会靠拢。
他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恢复了些许行动力。正准备好好规划一下这巨额绩效点怎么花,是先升级窥凡镜还是先换个仙舍时,怀里的窥凡镜突然又轻微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下界的连接请求,也不是同僚的传讯,而是一道极其微弱、加密等级却极高的匿名传讯流,悄无声息地汇入镜中。
讯息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司晨与瘟部有旧,慎防‘疫祸’。”
谢长安瞳孔骤然一缩,猛地坐直了身体!
瘟部?!
司晨竟然还能勾结瘟部?!
他刚刚平息一场功法反噬引发的怨气暴动,对方转头就谋划着散播瘟疫?!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刁难和嫉妒了,这是要将无数生灵置于死地,要让他万劫不复!
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看着镜面上那行很快消失的匿名警告,手指缓缓收紧。
看来,这场风波,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司晨……瘟部……
谢长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