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帝那一声“混账”，裹挟着九天雷霆之威，震得谢长安怀里的《天条绩效手册》嗡嗡作响，页脚都卷了起来。凌霄殿上，诸位仙卿的目光如同万千钢针，扎得他仙体发麻，脚底板直往那破旧的砖缝里抠。
死定了。这回怕是真要提前享受“天牢扩建床位”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略显仓促的仙官出列，手持一卷急速凝成的玉简，语速飞快：“启禀陛下！监察司急报！方才……方才那片刻之间，下辖七百七十三小世界怨气总值骤降百分之一个天点！尤其‘玄荒界’、‘流云界’等几个常年怨气淤积的重灾区，下降尤为明显！初步研判，与……与方才那场意外‘直播’有直接关联！”
“什么？”仙帝的怒容微微一滞，九龙御案上的手收回了半分。
另一位星君也赶忙接口，指尖划出一道流光，空中浮现出些许模糊的、来自下界的信仰念力碎片：
“玄荒界剑尊感激涕零，率全宗夜诵念‘平衡司谢执事’名号，香火都烧到南天门了！” “流云界妖王拿到了开发区指南，正嗷嗷叫着要去开拓隔壁魔虫的荒地，战意昂扬，怨气全消！” “还有好多小世界在问……问下次直播什么时候？能不能点播？打赏功德点通道在哪开通？”
仙卿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降低怨气是硬指标，是维系三界稳定的本，也是他们所有人KPI的核心。这临时工……歪打正着了？
仙帝的面色变幻不定，如同开了染坊。天威震怒是真，但业绩提升也是真。他重重哼了一声，目光如电射向谢长安：“谢！长！安！”
“小仙在！”谢长安一个激灵，站得笔直，手里的手册抱得更紧了。
“尔肆意妄为，窥伺凡间，泄露天机，惊扰下界，按律当削去仙籍，打入轮回！”仙帝每说一句，谢长安的心就往下沉一截。
“……然，”仙帝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极其别扭的腔调，“念尔初犯，且……成效显著，暂免重罚！”
谢长安刚松半口气。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没你三百年……不，五百年基础功德点！以儆效尤！”
谢长安眼前一黑。五百年！他得扫多少年南天门才能赚回来？！
“至于那‘直播’……”仙帝捻着长须，眉头紧锁，显然此事极为棘手，关乎天庭颜面，却又牵扯实际效益。半晌，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沉声道：“岂能任由凡俗窥探天颜？成何体统！但下界怨气……”
他目光扫过底下一群眼观鼻鼻观心的仙卿，最终又落回谢长安身上，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长安，此事因你而起，便由你……酌情处置！然，若有半分再损天庭威仪……”仙帝的眼神冰冷，“数罪并罚！”
说完，仙帝袖袍一拂，身影消失在九龙宝座之上，留下满殿仙卿面面相觑，以及一个抱着手册、懵在原地的谢长安。
酌情处置？这怎么处置？
谢长安浑浑噩噩地回到他那比柴房还破的“三界平衡司”，看着那台还在微微发烫、时不时闪过几条【下次啥时候播啊？】弹幕的窥凡镜，感觉头比飞升时挨的天雷劈过还大。
领导一张嘴，下属跑断腿。还是没预算、没资源、没指示的“酌情”！
他正对着窥凡镜发愁，镜面又是一阵波动，这次却非直播连接，而是仙界内部的传讯：
【月老：谢老弟！厉害啊！老夫那‘三世情缘VIP’套餐正愁没地方推广，下次直播给个口播位？分红好说！】 【阎王：小谢，咱地府新开了‘十八层观光’和‘孟婆汤口味定制’业务，能不能个广告？广告费用‘投胎加速券’结算行不？】 【：（一枚金光闪闪的铜钱虚影探出镜面）兄弟，带货不？老夫这儿有开光金元宝、幸运聚宝盆，销量保证！】
谢长安：“……”
得，同事们的商业嗅觉倒是敏锐得很。
他瘫在冰冷的石凳上，看着手册封面上那可怜的、刚被罚得清零倒扣的绩效点，又瞥了眼窥凡镜里还在持续不断飘过的、来自下界的微弱祈愿和好奇的询问，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逐渐成形。
仙帝要面子，要秩序。 同僚要业绩，要推广。 下界要解决方案，要八卦。 而自己……要功德点，要转正，要避免天雷扫地！
也许……这“直播”未必是催命符，搞不好是……一条谁都没走过的野路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小心翼翼地点在窥凡镜上，尝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末的仙力，如同敲键盘一般，在那残留的、混乱的界面上，笨拙地输入：
【三界平衡司临时执事谢长安：鉴于首次直播出现技术性意外，为维护天道运转，回应下界合理诉求，本司将……呃，试行《下界疑难问题定期云端答疑机制》，具体时间另行通知。注：本机制最终解释权归三界平衡司所有。再次强调，打赏功德点通道并未开通！切勿上当受骗！】
按下“发送”的瞬间，窥凡镜剧烈闪烁，仙力几乎被抽空。
谢长安虚脱般地趴倒在石桌上，喘着气。
完了，这仙途，怕是真要朝着一条意想不到的卷道一路狂奔了。
手册封面，一行新的小字悄然浮现：
【新任务：筹备首次正式“云端答疑”。绩效奖励：未知。失败惩罚：仙帝的怒火（超级加倍版）。】
谢长安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哀嚎。
“领导……这次能申请点直播设备经费吗？这窥凡镜它……它有点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