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屹泽被老姐从家里踹出来时,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薯片,橙黄色的碎屑顺着T恤领口往下掉。老姐的吼声像炸雷,隔着两条街的煎饼摊都能听见:“给我去茶店历练!再在家当咸鱼,下个月零花钱全扣!”他趔趄着撞在楼道的防盗门把手上,后腰磕得生疼,回头看时,自家大门“砰”地关上,震得楼道声控灯都闪了三下。
认命地往表哥的茶店挪,帆布鞋的鞋带松了一路,他踢着石子走,薯片渣掉得满地都是。路过小区超市时,老板娘探出头喊:“小屹,你姐刚来说了,敢偷懒就让你表哥给她报信!”他翻了个白眼,举着薯片袋挥了挥:“知道了王姨,我去给您挣茶钱!”
茶店的风铃叮当作响时,清雪峰正在擦吧台。他穿着和表哥同款的藏青工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巧克力酱。看见杨屹泽这副模样,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神里那点“果然如此”的了然,看得杨屹泽浑身不自在。
“看什么看?”杨屹泽把薯片袋塞进裤兜,拍了拍褶皱的T恤,“我是来体验生活的,不是来给你当笑话的!”说着就往吧台后钻,结果被脚边的拖把绊倒,差点扑进糖浆桶里。
清雪峰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沾的巧克力酱蹭在他胳膊上,像块没抹匀的胎记。“今天你负责点单,我做饮品。”清雪峰的声音平平淡淡的,拿起旁边的围裙扔给他,“先把这个系上——别系成红领巾那样。”
杨屹泽的脸腾地红了。上周来玩时,他确实把围裙系成了歪歪扭扭的红领巾,被清雪峰笑了一下午。正梗着脖子想反驳,茶店的门又开了,风铃响得更欢,谢晗墨背着书包站在门口,校服裙的裙摆还沾着点草屑,显然是刚从学校跑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见杨屹泽胳膊上的巧克力酱,嘴角先憋不住笑意:“哟,这不是杨大少爷吗?怎么沦落到当服务员了?”说着走到吧台前,书包往台面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吓得杨屹泽手忙脚乱去扶旁边的糖浆瓶。
“要你管!”他梗着脖子,手却在发抖,“我乐意!”转身想去拿点单器,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幸好清雪峰眼疾手快扶住吧台,不然那瓶草莓酱指定得泼在他新买的帆布鞋上——那是他攒了两周零花钱买的。
谢晗墨捂着嘴笑,肩膀都在颤,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玻璃窗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了浅棕色。“一杯珍珠茶,少糖少冰。”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眼神瞟着杨屹泽系围裙的手——他正跟那个结较劲儿,手指绕来绕去,活像在解数学题。
杨屹泽捏着点单器,屏幕上的光标跳得他眼晕。“姓、姓名?”他结结巴巴地问,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谢晗墨。”她慢悠悠地说,看着他在键盘上按了半天,屏幕上跳出“谢函默”三个字,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杨屹泽,你这三年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晗’是字旁!”
他慌忙删掉重输,指尖把键盘按得“砰砰”响,清雪峰在旁边闷笑,手里摇着摇杯的动作都带了点抖。“少糖少冰是吧?”杨屹泽瞪了谢晗墨一眼,却在输甜度时手滑,把“少糖”点成了“多糖”。
谢晗墨看得清清楚楚,却没作声,只是托着下巴看他忙乱。等清雪峰把茶递过来,她接过去抿了一口,故意皱着眉:“哎,怎么这么甜?杨屹泽,你是不是想齁死我?”
杨屹泽脸更红了,伸手就要抢:“我给你换一杯!”
“不用。”她往后躲了躲,又喝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茶沫,“算你赔我的精神损失费——谁让你昨天在我作业本上画小乌龟的。”
杨屹泽这才想起,昨天趁她不注意,在她数学作业本的封面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没想到被她发现了。“那、那是艺术!”他强词夺理,转身去擦吧台,却差点撞翻清雪峰刚调好的柠檬汁。
中午放学铃一响,茶店瞬间被学生挤满。杨屹泽拿着点单器,耳朵里全是“一杯杨枝甘露”“要双皮加红豆”的喊声,头都快炸了。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喊:“三杯珍珠茶,全糖去冰!”他手忙脚乱记着,回头就忘了是三杯还是两杯,结果少做了一杯,被那男生追着要说法。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谢晗墨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她的错题本,“他新来的,我帮您补一杯——算我的。”说着就往杯子里加珍珠,动作比杨屹泽熟练多了。
杨屹泽愣在旁边,看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子晃来晃去——那是去年他生时,她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说“戴着能让你少犯点蠢”。此刻那镯子蹭过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嘲笑他的笨手笨脚。
“愣着嘛?三号桌要结账!”谢晗墨回头瞪他一眼,眼神却软乎乎的,“算错了我可不管!”
他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收银台,结果找钱时把五块当成十块给了,还是谢晗墨追出去给换回来的。“杨屹泽,你是不是被门夹了?”她把多找的五块塞回他兜里,指尖碰到他的手心,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晚上回去把乘法口诀抄十遍!”
清雪峰在旁边调茶,看着谢晗墨偷偷把杨屹泽掉在地上的工牌捡起来,用纸巾擦净上面的灰,又别回他前,忍不住低头笑了——早上这小子还说“谁要戴这玩意儿”,现在却挺得笔直,生怕工牌再掉了。
下午人少了点,杨屹泽趴在吧台上装死,后腰因为上午总弯腰捡东西,疼得直抽抽。谢晗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写作业,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沙沙响。“喂,”她突然开口,“你表哥说,晚上关店前要把冰箱里的布丁分装完。”
“不想动。”他闷在胳膊里嘟囔,“腰疼。”
谢晗墨笔尖一顿,没回头:“昨天谁在我家楼下蹦跶,说自己是‘小区第一跳高王’的?”话是怼人的,却起身往他后腰垫了个靠垫——那是她书包里的抱枕,印着只小熊,是他去年送她的生礼物。
杨屹泽僵了一下,没敢动。靠垫上还有她的洗发水味,淡淡的桃子香,混着茶店的焦糖味,竟不讨厌。
傍晚收工时,杨屹泽瘫在椅子上,腰酸背痛,手指被点单器磨出了红印。谢晗墨收拾书包时,从里面掏出张纸条拍在他面前:“给你的。”
纸条上是她清秀的字迹:“明天记得戴工牌,笨蛋。”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鬼脸,舌头伸得老长,像极了他每次做鬼脸的样子。杨屹泽捏着纸条,突然觉得这一天的累好像都散了,连后腰都不那么疼了。
清雪峰在关店门,看见杨屹泽对着纸条傻笑,手里还攥着那张记满错处的点单纸——上面有谢晗墨用红笔改的痕迹,每处错旁边都画了个小箭头,写着“笨蛋”。他突然想起说的,青梅竹马就像两棵长在一块儿的树,风一吹,叶子都在一块儿沙沙响,自己却不知道在土里缠了多少圈。
第二天一早,杨屹泽破天荒地提前半小时到了茶店。清雪峰刚打开门,就看见他蹲在门口系鞋带,工牌规规矩矩别在前,手里还攥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串章鱼小丸子,撒满了海苔碎。
“来得挺早。”清雪峰打趣他,“是不是怕谢晗墨来查岗?”
杨屹泽脸一红,把章鱼小丸子往他手里塞了一串:“给你吃的,堵上你的嘴。”说着就往吧台后钻,结果又差点撞在糖浆桶上,幸好这次扶住了。
风铃响时,谢晗墨背着书包走进来,看见吧台上的章鱼小丸子,挑了挑眉:“哟,杨大少爷今天转性了?”
“买多了。”他别过脸,耳尖却红了,“不吃浪费。”
谢晗墨拿起一串,咬了一口,海苔碎粘在嘴角:“算你有点良心——对了,我带了口算题卡,今晚关店后给我抄十遍。”
杨屹泽刚想反驳,看见她嘴角的海苔碎,突然没忍住伸手想帮她擦掉,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缩回来,假装去拿点单器:“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杨屹泽的影子偷偷往谢晗墨那边挪了挪,像条想蹭过去的小狗。清雪峰在旁边煮珍珠,看着锅里翻腾的泡泡,突然觉得这茶店的空气里,好像多了点甜兮兮的味道——比焦糖玛奇朵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