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卷着路边桂花的甜香，扑在人脸上暖融融的。杨屹泽站在公交站台最前面，背着个印着鲨鱼图案的双肩包，手里挥舞着几张海洋馆门票，嗓门亮得像喇叭：“都到齐了没？我姐说那地方十点有海豚表演，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谢晗墨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书包带，无奈道：“别嚷嚷了，周围人都看你呢。”她手里提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是早上特意起早准备的。
贺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跑过来，额头上还冒着汗：“来了来了！我妈非让我带这堆零食，说海洋馆里的东西贵。”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拉链没拉好，滚出来两袋薯片，正好落在余念恩脚边。
“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余念恩弯腰帮他捡起来，指尖碰到包装袋上的盐粒，轻轻皱了皱眉，“少吃点这些，等会儿杨屹泽要请我们吃海鲜大餐呢。”
“真的？”贺强眼睛一亮，立刻把薯片塞回去，“还是杨屹泽够意思！”
杨屹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我姐刚给的零花钱，够咱们玩一整天的！”他拍了拍秦时越的肩膀，“秦哥，林溪呢？说好八点在这儿的。”
话音刚落，就看见林溪抱着个浅蓝色的帆布包跑过来，发梢有点乱，脸颊红扑扑的：“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了。”她把帆布包打开，露出里面的相机，“我妈说让我多拍点照片，留作纪念。”
秦时越递过去一瓶水：“慢点喝，还有时间。”他注意到她帆布包上挂着的挂件——是只玻璃做的小鲸鱼，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和那年庙会套圈赢来的手链是一个系列。
一行人挤上公交时，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杨屹泽眼疾手快地占了最后一排的空位，拍着座位喊：“这边这边！”谢晗墨刚坐下，就被他塞过来一袋海苔，“这个好吃，我姐从本带回来的。”
谢晗墨瞪他一眼，却还是拆开包装袋，拿出一片递到他嘴边。杨屹泽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说：“谢谢晗墨。”惹得旁边的贺强“啧啧”两声，被谢晗墨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余念恩靠窗坐着，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海洋馆地图，江辰宇坐在她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贺强凑过去看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我想去看鲨鱼！听说有个超大的玻璃隧道，站在下面跟在海底一样！”
“我想去看水母，”林溪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眼睛亮晶晶的，“上次在画册上看到过，说晚上会发光，像星星落在水里。”
秦时越看着她兴奋的样子，想起上一世的国庆，他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翻着旧课本，窗外的喧闹都与他无关。而现在，身边的叽叽喳喳像首乱糟糟的歌，却听得人心里发暖。
海洋馆的大门刚开，杨屹泽就带头冲了进去，差点撞到门口的指示牌。谢晗墨在后面喊他慢点，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巨大的玻璃幕墙后面，热带鱼群游来游去，像片会动的彩虹。林溪举着相机不停按快门，贺强趴在玻璃上，盯着一条带花纹的海鳗看，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能吃吗”，被余念恩拍了下脑袋。
最热闹的当属海豚表演场。杨屹泽抢了前排的位置，拍着身边的空位喊大家快来。海豚跃出水面的瞬间，阳光透过顶棚的玻璃洒下来，在它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引得全场欢呼。林溪举着相机站起来，不小心撞到了后排的人，秦时越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的腰侧，像触到了温水里的海绵，软软的。
“谢谢。”林溪回过头，脸颊比刚才更红了，眼睛里映着海豚跳跃的影子。
中场休息时，杨屹泽去买冰淇淋，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大袋子，分给每个人一支。谢晗墨的那支是草莓味的，和她今天穿的裙子一个颜色；林溪拿到的是牛味，是她上次无意中提过喜欢的口味；余念恩的是抹茶味，包装纸上还画着只小猫，和她画夹上的图案很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余念恩惊讶地问。
杨屹泽挠了挠头，傻笑：“谢晗墨说的，她记着每个人喜欢啥。”
谢晗墨别过脸去，假装看海豚，耳尖却悄悄红了。
穿过海底隧道时，巨大的鱼从头顶游过，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贺强吓得往余念恩身后躲，被她笑着推开：“胆小鬼，这是无害的。”江辰宇指着旁边的说明牌，轻声念出鱼的习性，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秦时越和林溪走在最后，看着头顶游过的鱼群，像走在星光闪烁的夜空下。林溪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一只独自游动的小丑鱼：“你看它，好像有点孤单。”
“不会，”秦时越看着她，“它身边有这么多鱼呢。”就像他现在，身边有这么多人。
林溪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秦时越，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气泡，“谢谢你愿意跟我们一起来。”
秦时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说“该说谢谢的是我”，却看见杨屹泽在前面喊他们快点，只好把话咽回去，跟着她往前跑。
傍晚的海鲜大餐摆在露天的平台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的。杨屹泽拿着菜单豪气地点菜，谢晗墨在旁边悄悄划掉几个贵的，说“够吃就行”。贺强和余念恩抢最后一只皮皮虾，江辰宇默默把自己盘里的螃蟹剥好，放在余念恩面前。
林溪举着果汁杯，对大家说：“今天真开心，谢谢杨屹泽请客！”
“又要穷死了！”杨屹泽开玩笑说“以后咱们常出来玩，寒假去划船，冬天挺便宜的！”
秦时越看着眼前的热闹，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一世的时光像被调慢了速度，那些曾经错过的风景、忽略的瞬间，都清晰地铺展在眼前。林溪的笑、杨屹泽的闹、谢晗墨的温柔、贺强的咋呼、余念恩的机灵、江辰宇的沉默……像海洋馆里的光，一点点照亮了他曾经灰暗的世界。
离开时，杨屹泽买了个巨大的毛绒鲨鱼，非要塞给谢晗墨，说“跟你一样凶巴巴的，正好作伴”，被谢晗墨追着打。贺强手里拿着余念恩画的速写，上面画着六个人在海豚表演场的背影，歪歪扭扭的，却透着满满的暖意。
林溪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一张张翻给秦时越看：有杨屹泽被鲨鱼模型吓一跳的糗样，有谢晗墨喂海狮的侧脸，有贺强和余念恩抢冰淇淋的瞬间，还有一张是在海底隧道拍的——他和她的影子被鱼群的光笼罩着，紧紧靠在一起。
“这张拍得最好。”林溪轻声说。
秦时越看着照片，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灯塔的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秦时越知道，这只是他们无数次同行中的一次，但每一次这样的瞬间，都像海里的珍珠，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串成了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