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像无形的线,把喧闹的教室猛地拽回安静。秦时越把语文课本立在桌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秋阳晒得透亮,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像给地面铺了层碎金。
“喂,看什么呢?”林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压低的笑意,“张老师刚才看你好几次了。”
秦时越猛地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朗读课文,耳朵却有点发烫。他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林溪正捧着课本,嘴角却抿着笑,发梢的银杏叶发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后排突然传来“噗嗤”一声笑,是杨屹泽。张老师的目光立刻射过去,他赶紧捂住嘴,假装认真读书,肩膀却还在一耸一耸的。谢晗墨在他旁边用笔杆戳了戳他的后背,低声说了句“安分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屹泽立刻坐直了身子,只是课本后面的眼神还在偷偷瞟着谢晗墨,像只被教训了却还不死心的小狗。
秦时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阵子和杨屹泽熟了,才发现他这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简单得很。谢晗墨说东,他绝不敢往西,却总爱变着法儿惹她注意——今天偷藏她的橡皮,明天故意说错她喜欢的作家名字,末了还要笑嘻嘻地凑上去,等着她来拧他的胳膊。
“幼稚。”贺强下课时凑过来,对着后排努了努嘴,“杨屹泽天天被谢晗墨管着,还乐呵得不行。”
“你懂什么。”秦时越收拾着课本,“这叫情趣。”
“啥趣?”贺强一脸茫然,“被拧耳朵的趣?”
林溪在旁边听得笑出了声,递过来一块橡皮:“你的橡皮昨天不是丢了吗?这个给你。”
橡皮是草莓形状的,粉嘟嘟的,一看就是女生用的。秦时越接过来时,指尖碰到她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手。
“谢、谢谢。”
“不客气。”林溪的耳尖红了,转身去看谢晗墨她们那边,“你看,杨屹泽又在给谢晗墨塞东西。”
秦时越望过去,只见杨屹泽献宝似的从书包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子,里面装着几颗包装花哨的糖果。谢晗墨皱着眉推开,他又嬉皮笑脸地塞回去,来来几个回合,最后谢晗墨无奈地收下,他立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林溪托着腮,眼里带着点好奇,“明知道谢晗墨不喜欢吃太甜的。”
“大概是想让她记住自己吧。”秦时越轻声说。上一世杨屹泽也是这样,总爱用些笨拙的方式对人好——会把省下来的零花钱给他买篮球护腕,会在他被张强堵截时故意大声说“我姐在派出所等我”,那些看似大大咧咧的举动里,藏着最真诚的心意。
数学课时,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难题,班里鸦雀无声。秦时越很快解了出来,刚想举手,却看见林溪正咬着笔杆皱眉,草稿纸上画了好几条辅助线都不对。他悄悄把自己的草稿纸往她那边挪了挪,用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条线段。
林溪愣了愣,顺着他的思路看下去,眼睛忽然亮了。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像颗被阳光照亮的露珠,清澈又明亮。
后排的杨屹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差点搁在秦时越的肩膀上:“秦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思路不分享给我?”
“自己想。”谢晗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里的笔精准地敲在杨屹泽的后脑勺上,“上课不认真听讲,就知道抄别人的。”
杨屹泽“哎哟”一声,委屈巴巴地坐回去,却还是偷偷把秦时越的草稿纸往后拉了拉,借着谢晗墨的遮挡偷看。谢晗墨假装没看见,只是在他抄错一个数字时,用笔尖轻轻点了点那个地方。
午休时,杨屹泽非要拉着秦时越去打篮球,说要试试学校的塑胶球场。贺强一听就来了劲,拽着两人往场跑。林溪和谢晗墨被落在后面,手里拿着刚买的汽水,慢慢跟在后面。
“你说他们俩,刚才还因为一道题争得面红耳赤,现在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林溪拧开汽水瓶盖,递给谢晗墨一瓶。
谢晗墨接过,目光落在球场上那个跳跃的身影上——杨屹泽正高高跃起,把球扣进篮筐,落地时还特意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像只邀功的大金毛。
“他就这样,”谢晗墨的嘴角弯了弯,“三分钟热度,刚才还说数学题太难,这辈子都不想碰,现在打球倒有劲儿了。”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神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阳光穿过球场边的梧桐树,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秦时越投篮时,目光越过人群,正好对上林溪的视线。她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天上的云,脸颊却像被晒红了似的,透着淡淡的粉。
杨屹泽抱着球跑过来,满头大汗地抢过谢晗墨手里的汽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才发现自己拿错了,赶紧递回去:“不好意思啊晗墨,我没看清楚。”
谢晗墨没接,只是从包里掏出包纸巾递给他:“擦擦汗,别着凉了。”
杨屹泽嘿嘿一笑,接过来胡乱擦了擦,又把自己没开封的那瓶塞给她:“这个给你,没喝过的。”
谢晗墨接了,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心里却莫名有点暖。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秦时越写作业时,忽然发现自己的橡皮不见了——就是早上林溪给的那块草莓橡皮。他正四处找,却看见林溪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块一模一样的,悄悄放在他的桌角。
“刚才看见它滚到我这边了。”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秦时越拿起橡皮,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他低头继续写作业,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夕阳西下时,金色的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洒下长长的影子。杨屹泽正缠着谢晗墨讲题,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发出“哦”“原来是这样”的感叹。贺强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练习册上。林溪在整理笔记,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秦时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安心。那些曾经让他辗转反侧的遗憾,那些上一世错过的平凡常,此刻都像课桌上的阳光和粉笔灰,真实又温暖。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杨屹泽第一个冲出去,喊着要去买最新款的漫画。贺强揉着眼睛跟上去,嘴里嘟囔着要去吃炸串。秦时越和林溪走在后面,慢慢收拾着书包。
“明天见。”林溪站在教学楼门口,对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秦时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草莓橡皮。晚风吹过,带来桂花的甜香,像是在为这个寻常的秋傍晚,添上了一抹温柔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