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窗棂，在课桌上织出一张金色的网。贺强趴在桌上，对着一道物理题唉声叹气，笔杆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小洞。余念恩抱着画夹从他旁边经过，帆布包上的银杏叶挂坠扫过他的后脑勺，带起一阵轻痒。
“别戳了，桌子都要被你戳穿了。”余念恩停下脚步，瞥了眼他的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受力分析图，“力的方向都画反了，难怪做不出来。”
贺强猛地抬起头，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懂什么？这叫创新解法！”他把草稿纸往回拽了拽，像是怕被她看出更多破绽，“画画的跟物理题凑什么热闹？”
“谁规定画画的就不能懂物理了？”余念恩挑眉，脆把画夹放在旁边的空位上，拿起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圈了圈，“你看，这个摩擦力的方向应该和运动方向相反，你画成同向了，后面的计算自然全错。”
她的笔尖纤细，在纸上划过的痕迹却很清晰，寥寥几笔就把错误指了出来。贺强盯着看了半天，脸颊慢慢涨红，却嘴硬道：“我……我就是故意画错的，想考考你行不行？”
“哦？那看来我及格了？”余念恩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那这道题的正确解法，‘贺老师’要不要听听？”
“谁要听你讲……”贺强的话没说完，就被余念恩拿起的物理课本堵了回去。她翻到相关章节，指着例题耐心讲解，声音清清脆脆的，像秋里的风铃。贺强嘴上嘟囔着“啰嗦”，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沾着点淡淡的颜料，像是不小心蹭上的晚霞。
“听懂了吗？”余念恩抬眼问他。
贺强猛地回神，慌忙点头：“懂了懂了，这么简单的题，我早就会了。”他抢过笔，假装有成竹地演算起来，却在写到关键步骤时卡了壳，笔尖在纸上磨来磨去。
余念恩没戳破，只是从画夹里抽出一张便签，飞快地写下解题思路递给他。便签的角落画着只简笔画小狗，吐着舌头，看起来傻乎乎的。贺强看着那只小狗，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拿起笔照着思路写，果然顺畅了许多。
“谢了啊。”他声音含糊地说，把便签折成小方块塞进笔袋，像是怕被别人看见。
“不客气。”余念恩收拾好画夹，刚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物理要是实在跟不上，可以问秦时越，他这科很强。或者……问我也行。”
“谁要问你啊。”贺强把头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耳却悄悄红了。
余念恩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教室。
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贺强写着写着，突然被窗外的动静吸引——几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啄着不知谁撒的面包屑。他手痒，偷偷从书包里摸出块饼，刚要掰碎扔出去，就被后排飞来的一个纸团砸中了后脑勺。
他回头瞪去，看见余念恩正朝他使眼色，指了指讲台上的值老师。贺强悻悻地把饼塞回去，心里却有点不服气：凭什么她就能管着他？
放学时，贺强背着书包往外冲，想赶上场最后一场篮球赛，没留神在门口撞到了一个人。怀里的练习册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正好落在余念恩脚边——正是那本夹着小狗便签的物理练习册。
“走路不长眼睛啊？”贺强一边捡书一边抱怨，抬头看见是余念恩，声音顿时小了半截。
余念恩弯腰帮他捡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像触电似的同时缩回手。她把练习册递给他时，发现那只小狗便签被他夹在了首页，边角都被磨得有些发毛了。
“你……”余念恩刚要开口，就被贺强打断。
“谢了！”他一把抢过练习册，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场跑，书包上的篮球挂件叮当作响。
余念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咋咋呼呼的男生，好像也没那么讨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碰到他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场边，秦时越和杨屹泽正在热身。杨屹泽看见贺强冲过来，笑着喊：“强子，你总算来了！就等你组队呢！”
贺强刚要应声，就听见身后传来余念恩的声音：“贺强，你的物理笔记掉了！”
他回头，看见余念恩举着个蓝色的笔记本朝他跑来，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飘起来。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脸颊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
“给你。”余念恩把笔记本递给他，指尖不小心扫过他的手腕。
“知道了，啰嗦鬼。”贺强接过笔记本，塞进书包侧袋，转身就往球场跑，却在起跳投篮的瞬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余念恩正站在场边，和林溪说着什么，两人的笑声被风送过来，像裹着糖的蜜。
篮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回来，正好落在他脚边。杨屹泽拍了拍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看啥呢？魂都飞了。刚才那女生是谁啊？对你挺好的嘛。”
“什么挺好的，就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贺强嘴硬道，却在捡起篮球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夕阳把场染成了橘红色，贺强运球上篮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远处的香樟树下，余念恩正低头捡着什么，林溪在旁边等她，手里拿着片刚捡的银杏叶。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像把那些藏不住的小心思，都吹进了这个暖暖的秋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