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香樟树的叶子开始往下掉，每天清晨打扫卫生的同学总要扫出好几堆。秦时越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办公室走，踩着满地的落叶，听着脚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说着什么。
“秦时越！”
身后传来清脆的喊声，是余念恩。她抱着几本画夹，小跑着追上来，帆布包上挂着的银杏叶挂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张老师让我把上周的美术作业送过去，正好跟你同路。”她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嗯。”秦时越放慢脚步，帮她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画夹，“你画得很快？我看林溪昨天还在赶。”
“我喜欢画画，闲下来就想涂几笔。”余念恩翻开最上面的画夹，里面是幅校园角落的素描——正是那棵老槐树，石桌上还画着几个模糊的小人影，“你看，这是上周看到你们在树下做题时画的，不知道像不像。”
秦时越凑过去看，画上的光影处理得很细腻，石桌旁的两个人影虽然简单，却能看出是他和林溪。他心里一动，想起那些在槐树下度过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习题册上，林溪的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的声响。
“很像。”他轻声说。
两人走到办公室门口，余念恩突然指着他的袖口：“你的校服沾到颜料了，是不是刚才碰我画夹的时候蹭到的？”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块小小的肥皂，“这个是我妈妈做的，去渍很管用，你拿去试试。”
肥皂是淡绿色的，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秦时越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之前接过林溪的橡皮时一样，微微有些发烫。
“谢谢。”
“不客气。”余念恩笑了笑，转身走进办公室，帆布包上的银杏叶挂坠在阳光下闪了闪。
回到教室时，后排正闹哄哄的。杨屹泽不知从哪儿弄来只纸折的青蛙，正和江辰宇“比赛”，看谁的青蛙跳得远。谢晗墨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嘴上说着“幼稚”，眼里却带着点笑意。林溪和余念恩凑在一起，对着本画册讨论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叹。
“秦哥，你看我这青蛙！”杨屹泽举着自己的“作品”冲过来，纸青蛙的背上还用彩笔涂了歪歪扭扭的花纹，“江辰宇那只本比不过我！”
江辰宇只是挑了挑眉，从书包里拿出张新的彩纸，手指灵活地折着，没一会儿就折出只更精巧的青蛙，后腿还能活动。杨屹泽看得眼睛都直了，忘了刚才的“胜负”，凑过去讨教：“哎，你这怎么折的？教我呗！”
江辰宇没说话，只是把折好的青蛙放在桌上，轻轻一按，青蛙“啪”地跳出去，正好落在谢晗墨的练习册旁。谢晗墨吓了一跳，抬头瞪了江辰宇一眼，却在看到青蛙背上画着只简笔画小猫时，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你还会画画？”谢晗墨拿起纸青蛙，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江辰宇不置可否，只是从杨屹泽手里拿过彩纸，慢慢演示起来。杨屹泽看得格外认真，连贺强都凑过去围观，后排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林溪和余念恩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也回过头来看。余念恩看着江辰宇折青蛙的手法，忽然说：“你这折法跟我爷爷教我的很像，他以前是做手工的。”
江辰宇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余念恩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是吗？”
“嗯，”余念恩点点头，“不过他折的是仙鹤，能张开翅膀的那种。”
江辰宇没再说话，只是手里的动作慢了些，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午休时，秦时越去水房洗手，正好碰到江辰宇。他正对着水龙头出神，手指上沾着点彩笔的颜料，和秦时越袖口的污渍很像。
“肥皂借你用用？”秦时越掏出余念恩给的那块淡绿色肥皂，递过去。
江辰宇愣了愣，接过来，低声说了句“谢谢”。泡沫在他手心里泛起细密的白，阳光透过水房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折纸？”秦时越随口问。
江辰宇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说：“小时候跟邻居爷爷学过一点。”
“哦。”秦时越没再多问，心里却隐约觉得，这个看起来有些疏离的男生，好像藏着不少故事。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杨屹泽拉着秦时越和贺强去打篮球，谢晗墨抱着本书坐在场边看。林溪和余念恩在不远处的草坪上捡落叶，说是要做书签。江辰宇不知从哪儿找了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秦哥，传球！”杨屹泽在球场上大喊，秦时越刚把球传过去，就看见林溪举着片火红的枫叶朝他挥手，余念恩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片形状像手掌的梧桐叶，两人笑得像捡了宝贝。
他心里一暖，像是被阳光晒透了。
中场休息时，秦时越走到场边喝水，谢晗墨忽然指着他的球鞋：“鞋带松了。”
秦时越低头看了看，刚要弯腰，谢晗墨已经递过来一彩色的鞋带：“这个是上次买东西送的，你试试，比原来的结实。”
鞋带是蓝白相间的，很清爽的颜色。秦时越接过来，想起上一世杨屹泽也送过他类似的鞋带，说打球时不容易松。他抬头想道谢，却看见谢晗墨正看着球场上的杨屹泽——他刚才投篮时不小心崴了下脚，正龇牙咧嘴地揉着脚踝，看见谢晗墨看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假装没事人似的。
“笨死了。”谢晗墨低声骂了句，眼里却带着点担心，起身朝杨屹泽走去。
余念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递给秦时越一片压平的银杏叶：“这个给你，做书签正好。”叶子的边缘被她用彩笔描了圈金色的边，很精致。
“谢谢。”秦时越接过来，夹进了课本里。
林溪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片完整的枫叶，递给他：“我这个比余念恩的好看！”
枫叶红得像团小火苗，映得她的脸颊也红红的。秦时越笑着接过来：“都好看。”
夕阳西下时，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杨屹泽的脚踝有点肿，谢晗墨扶着他，嘴里不停地数落着，脚步却放得很慢。余念恩和江辰宇走在后面，不知在聊什么，余念恩的笑声很轻快。贺强背着两个书包，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刚才打球的精彩瞬间。
秦时越和林溪走在中间，踩着满地的落叶，听着身后传来的喧闹声，觉得心里很踏实。
“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捡更多的叶子？”林溪忽然问，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似的。
“好啊。”秦时越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不住，“顺便看看能不能捡到杨屹泽掉的智商。”
林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银杏叶发卡闪着细碎的光。
风吹过，又有几片叶子悠悠地落下来，像藏了一整天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可以落脚的地方。秦时越把那片枫叶小心翼翼地夹进笔记本里，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记忆里的任何一个都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