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躺在猫妖城的小院里,窗外透进微弱的月光。身下的床铺很硬,和青云圣地那些铺满软玉的床榻没法比,但她睡得很安稳——比过去十几年在圣地的每一个夜晚都安稳。
三年了。
离开圣地已经三年。有时候她还会梦到那些事——被关在后山禁地的子,那些长老们冷漠的眼神,还有交出圣女令牌时,心里那一瞬间的空落。
但醒来之后,她看着窗外东荒的天空,那些梦就散了。
她起身,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她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月亮,心里想着很多事。
杨洂去了南疆,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云曦偶尔会收到青萝传来的信,说他们还活着,还在找碎片。叶无双也走了,去了北海。
子就这么过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苏婉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脚步声响起,云曦从墙头跳下来,走到她身边。
“睡不着?”
苏婉点头。
云曦递给她一壶酒:“喝点?”
苏婉接过,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她皱起眉。
云曦笑了:“你喝不惯这个?这是东荒的烈酒,我们猫妖最喜欢。我爹说,这酒是用东荒特有的火枣酿的,喝下去像火烧一样,但能暖身子。”
苏婉又喝了一口,这一次眉头皱得轻了些。
云曦看着她,忽然说:“你有心事。”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云曦问:“想家了?”
苏婉摇头:“不是家。”
“那是什么?”
苏婉看着月亮,轻声说:“我收到一封信。师姐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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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三天前到的。
信封上熟悉的字迹让苏婉愣了一下——是师姐的亲笔。师姐是她当年在圣地唯一的朋友,在她被关禁地的时候,只有师姐偷偷去看过她,给她送过吃的。
她拆开信,师姐的字迹依然温婉:
“婉儿,见字如面。
圣地新掌教上任了,是个开明的人。他下令大赦,当年被逐出圣地的人,只要认个错,都可以回来。你……愿意回来吗?
师姐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但新掌教需要给长老们一个交代。只要你认个错,就可以恢复圣女之位。师姐在圣地等你。
另,圣地最近发现了一卷古籍,上面记载着道尊的一些话。其中有一句——‘吾乡无此物,见之思归。’不知为何,看到这句话时,我第一个想起了你。也许是因为你也在远方吧。
盼复。”
苏婉看完信,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认错?认什么错?认自己帮了杨洂?认自己放弃了圣女之位?认自己……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她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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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回去?”
苏婉看着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如果你是,你会回去吗?”
云曦想了想,说:“我小时候也想过离开东荒。但后来我明白了,有些地方,离开了就回不去;有些人,分开了就再也见不到。”
她看着苏婉,眼神认真:“你在这里,有我们。你回去,有什么?”
苏婉愣了一下。
云曦说:“那个圣女之位,真的值得你用自由去换吗?”
苏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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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婉去找云沧澜。
老族长正在书房里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卷,示意她坐。
“那封信,我看了。”他说,“你想回去?”
苏婉说:“师姐说,新掌教是个开明的人。只要认个错,就可以回去,继续当圣女。”
云沧澜看着她:“认什么错?”
苏婉沉默。
云沧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
“丫头,我给你讲个故事。”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赶出来过。那时候我年轻气盛,觉得自己没错,死活不肯认错。我在外面流浪了一百年,吃尽了苦头。后来我才明白,有些错,认了也无妨;有些地方,不回去也罢。”
他转过身,看着苏婉:“你想回去,我不拦你。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婉沉默了很久,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多谢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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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苏婉坐在院子里,把那封信看了又看。
师姐在信里提到的那卷古籍,让她很在意。道尊的话——“吾乡无此物,见之思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道尊也在想家吗?他的家,又在哪里?
她想起杨洂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他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灵力,没有修士,只有普通人和他们创造的文明。他说那里有高楼大厦,有车水马龙,还有一个小小的房间,装满了书。
她当时不太懂,但此刻想来,那个地方,也许就是道尊的故乡?
她抬起头,看向杨洂闭关的方向。修炼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去了南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阿青蹲在门口,像只小猫一样蜷着,睡着了。雪狐窝在她怀里,一人一狐睡得正香。
苏婉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孩子,每天都要守在那里,谁也劝不动。她是在等杨洂,就像她自己在等一个答案一样。
她拿起那封信,走进屋里,把信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舔着信纸,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苏婉看着那堆灰烬,轻轻舒了口气。
不回去了。
这里才是她该待的地方。
这里有云曦,有阿青,有云沧澜,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杨洂。
她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