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灌进嘴里,杨洂拼命挣扎,四肢却使不上力气。老魔那一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此刻连抓住浮木都成了奢望。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就在他即将沉入河底的一刹那,一只瘦的手忽然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又是个不要命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杨洂想睁眼看,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隐约看见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和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
然后他便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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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杨洂被一阵咳嗽呛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屋顶是茅草搭的,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些瓶瓶罐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
“醒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杨洂转头,看见一个老者坐在门边,手里拿着一烟杆,正慢悠悠地抽着。
老者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一个寻常的山野村夫。但杨洂注意到他的眼睛——浑浊的表面下,偶尔会闪过一丝精光,那绝不是普通老人该有的眼神。
“您是……”杨洂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河伯。”老者吐出一口烟,“这条河的人都这么叫我。你呢?”
“杨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
河伯摆摆手:“别动。你从上游冲下来,身上十几处伤,能在水里活下来大。老老实实躺着养几天。”
杨洂想起昏迷前的事——周明追,跳河逃生。他问:“我昏迷了多久?”
“两天一夜。”
两天一夜。杨洂心里一沉。阿青还在客栈等他,她一定急坏了。
“先别急。” 老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虚弱但清晰,“你现在回去也是送死。养好伤再说。”
杨洂在心里问:“你怎么样?”
“那一剑耗了我太多力量,得缓一阵子。这老头……不简单,你小心点。”
杨洂看向河伯,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小子,”河伯忽然开口,“你体内有东西。”
杨洂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东西?”
河伯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了然:“不想说就算了。老头子我活了一百多岁,什么怪事没见过?你安心养伤,我不管你是人是妖。”
他说完,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出门去。
杨洂松了口气。
“他确实不简单。” 老魔说,“能看出我存在的,至少是合体期以上。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这种高手?”
杨洂也在想这个问题。但他现在没精力多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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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杨洂在河伯的木屋里养伤。河伯话不多,每天给他熬些草药,煮些鱼汤,其余时间就坐在河边钓鱼,一坐就是一整天。
杨洂问过他一次:“您一个人住这里?”
河伯头也不回:“一个人清静。”
杨洂没再问。
伤养得差不多时,他开始尝试参悟老魔给他的《万魔典》。那卷兽皮上的上古魔文他看不懂,但老魔可以口述翻译。
“《万魔典》分九层,第一层是筑基功法,叫‘纳魔引气’。” 老魔说,“你之前修炼的是普通功法,进境慢。换成这个,应该会快一些。”
杨洂按照老魔的指点,开始尝试修炼。
第一天,毫无感觉。
第二天,隐隐约约感应到一丝气流在体内游走。
第三天,那丝气流忽然壮大,顺着经脉运行一周天后,他感觉浑身舒畅,连伤口都愈合得快了些。
“有点意思。”他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天已经黑了。
“你资质不差,以前是没遇到好功法。” 老魔说,“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内应该能突破筑基中期。”
杨洂点点头,正要继续修炼,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他透过窗户看去,是河伯回来了。但今天他手里没拿鱼竿,而是拎着一个包袱。
河伯推门进来,把包袱扔给杨洂:“换上。”
杨洂打开一看,是一身净的衣服。他愣了愣:“您……”
“外面有人找你。”河伯说,“一个姑娘,长得挺俊,在水边转了两天了。”
杨洂心里一跳。姑娘?是阿青还是叶无双?
他连忙换好衣服,跟着河伯出门。
河边,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水边,双手捧水洗脸。月光照在她脸上,杨洂一眼就认出来——是阿青。
“阿青!”
那身影猛地转头,看见他,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站起来,跌跌撞撞跑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你……你怎么……”杨洂又惊又喜,抱着她,发现她在发抖。
阿青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水,狼狈极了,但眼神里全是庆幸:“我找了你好久……”
杨洂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青说:“我感觉到的。共生之契,我能大概知道你往哪个方向走了。客栈里等了好几天,有人来找我,是那天那个坏人的手下。我知道不能留,就趁夜跑出来了。”
杨洂心里一紧:“周明的人?”
阿青点头:“他们想抓我。”
杨洂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阿青摇头,把脸埋在他口,不说话。
河伯站在不远处,抽着烟,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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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杨洂坐在河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阿青已经睡了,蜷在木屋的床上,睡得很沉。
河伯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壶酒。
杨洂接过,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皱起眉,但咽下去之后,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
“那丫头,是你什么人?”河伯问。
杨洂想了想,说:“我救的人。”
河伯点点头,没再问。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河伯忽然开口:“你体内那位,还醒着吗?”
杨洂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让他出来吧。” 老魔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他是青云的大弟子,青玄子。”
杨洂心里一震。青云的大弟子?那岂不是老魔的徒孙?
他放开心神,让老魔的力量占据身体。
河伯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祖。”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一万年了。”
老魔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青玄,你……一直在这里?”
河伯点点头:“当年师父让我离开圣地,说这里需要人守着。我守了一万年。”
“守什么?”
河伯看着远处的河面,缓缓说:“守着一句话。师父临终前说,如果有朝一,师祖的传人来了,让我带句话。”
老魔问:“什么话?”
河伯转过头,看着他:“师父说,他对不起您。当年封印您,不是他的本意,是道尊的。他说,道尊告诉他,如果不参与封印,天下苍生会遭大劫。他信了,也做了,但做完之后才知道,道尊骗了他。”
老魔沉默。
河伯继续说:“师父说,道尊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秘密。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有时候会冒出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词。比如‘故乡’‘来处’……师父一直不明白,道尊的故乡有什么特别。”
杨洂心里一动。又是“故乡”?
“故乡?” 老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道尊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当年他还说,他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的人和我们不一样。”
河伯点头:“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他临终前还在想,道尊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两人都沉默了。
杨洂的脑子里却翻涌着一个念头——道尊,难道也是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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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杨洂把阿青叫醒,告诉她准备离开。
阿青揉着眼睛,看着他:“去哪?”
杨洂说:“先离开这里。周明的人还在找我们,不能久留。”
阿青点点头,爬起来收拾东西。
河伯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说:“往东走。东边有个青云城,人多,好藏身。”
杨洂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感激:“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河伯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只是替师父还债。”
他顿了顿,看着杨洂,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小子,你体内那位,好好待他。他虽然被封印了一万年,但心里不坏。”
杨洂点头。
河伯转身,走回屋里。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还有,如果以后遇到和道尊有关的东西,多留个心眼。那个人,不简单。”
杨洂心里一动,想问什么,但河伯已经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那句话——道尊,不简单。
阿青走过来,拉着他的手:“走吧。”
杨洂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往东走去。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河边的小屋已经模糊,只剩下一个黑点。
他想起在藏书阁发现的那卷手札上的话:“余自故乡来,不知归处。”
道尊,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