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镊子与弯盘碰撞的轻微声响、窗外的雨声、患者粗重的呼吸。
林然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中：寻找、夹取、冲洗、再寻找。
一片，两片，三片……他一共取出了五片细小的玻璃碎片，最长的不过两毫米。
旁边的两个同伴看着，酒似乎醒了大半。
“兄弟，”黑衣青年小声问，“这…要缝多少针啊？”
林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该缝多少缝多少，伤口要分两层缝，里面一层减张，外面一层对皮，你想让他脸上像蜈蚣爬过一样？”
“不是…我就问问…”
彻底清创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林然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这时他才注意到，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不知何时已经跳动：
【清创缝合熟练度+3】
【当前：熟练（15/100）】
只是常规作就有提升？林然心中微动。看来系统的熟练度确实依赖实际作，只是不知道作质量是否影响加成幅度。
接下来是缝合。
他选择了5-0的可吸收线做皮下减张缝合。
针尖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从对侧穿出，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事实上，重生前最后几年，他已经很少缝合了，交通便利后，大部分患者都直接驱车前往市里，只有一些老人或嫌麻烦的才留在乡镇医院，而他虽然年少的时候很喜欢外科，喜欢主刀们的潇洒又利落的感觉，但是因为这乡镇卫生院并没有那么多的外科患者，外科不需要那么多大夫，被分到了内科，然后开始摆烂后除非推不走的患者才去缝一下。
但此刻，手指的记忆苏醒得如此完整，无疑是系统的功劳。
三针皮下缝合，将伤口张力均匀分散。
然后换6-0的尼龙线做表皮缝合。
针距均匀，边距对称，打结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保证对合严密，又不至于影响皮缘血运。
最后一针打完，剪断线头，碘伏再次消毒，贴上无菌敷料。
整个过程二十五分钟，其中缝合只用了五分钟。
黑衣青年递过来一面小镜子，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
赵小军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伤口被缝成一条几乎笔直的细线，只有轻微红肿。
“还行…”他嘟囔了一句，酒劲儿一过，说话语气里的嚣张劲儿也褪去不少。
林然摘下手套，走到电脑前开具处置单：“伤口较深，建议口服抗生素三天，明天下午来换药，忌酒，忌辛辣。”
“多少钱？”
“小清创缝合费80，材料费30，药费…加起来一百四十八，酒后外伤医保不报，去药房那边缴费，拿着你身份证，递进去就行。”
林然说话间将赵小军的身份证递还给了他。
三人互相搀扶着，摇摇晃晃走向到药房缴费，打发票，签名。
交完费后三人向大厅外走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
就在他们要踏出一楼大厅时，赵小军突然回头，看了林然一眼。
“谢了啊，医生。”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医院重新恢复寂静。
林然看了看器械盘中那些刚刚用过的、略显老旧的工具。
然后，他眼前再次浮现系统界面：
【患者“赵小军”处置完成】
【获得感谢值：+3】
【清创缝合熟练度额外奖励：+5】
【当前感谢值余额：11】
【当前清创缝合：熟练（20/100）】
感谢值从8点变成了11点。
林然盯着那个数字，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起身收拾清创包，刷洗器械，放到一旁的沥水筐里，等待明供应室拿去高温消毒。
洗净手后回到值班室，床上的被褥还保持着刚才匆忙起身时的褶皱。
他没有躺下，而是走到窗前。
雨丝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倒映着值班室苍白的灯光，也倒映出他的脸，24岁的脸，没有长期夜班熬出的黑眼圈和眼袋，没有对职业生涯的疲惫和无奈，眼睛里还有光。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冰冷的玻璃。
“2013年9月16了…”他低声自语。
7天前，哦，不，是8天前了，过半夜12点了，他从2025年的醉酒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卫生院宿舍的硬板床上，手机期显示：2013年9月8。
重生回到24岁，回到托关系进入青河镇中心卫生院的第三年，还没考进事业编的时候。
前世，他在这里的第二年考出执业医师证，第四年——也就是明年10月，考编上岸，就留在这家卫生院。然后一待就是十一年。
十一年里，他按部就班地上班、值夜班、应付检查、相亲、还房贷。
技术没有精进，热情逐渐消磨，到后来连相亲都懒得出门，成了到点上下班、份内活完绝不多伸手的“混子医生”。
其实他过得不算差。
虽然有房贷，但公积金基本覆盖，压力不大；有车，对婚姻不抱希望后反而潇洒，下了夜班想出门旅行，油门一踩就出发。
直到35岁那晚，大学舍友聚会，他喝多了酒，回家的路上……
再睁眼，就是七天前。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远处镇口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朦胧的光团。
林然转身，坐回椅子上。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带密码锁的笔记本——这是重生后第二天买的，用来记录重要时间节点和计划，为了防止万一，这些信息他写的都不是非常的具体，别人看了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不会看出啥问题。
这上面最重要的是那些他能记住的未来信息：几支的大体走势、比特币涨跌、明年世界杯巴西1:7德国的惊天冷门……
上辈子一没本事二没钱，重生后有了系统保障能力，这些记忆则能保障他不受经济诱惑，专心做想做的事。
他望向墙上挂钟：凌晨2点35分。
距离天亮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他真正改变命运的起点，还有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世，他不想再重复那条一眼能看到尽头的路。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然拿起，是天气预报推送：“青河镇，明多云转晴，气温18-25℃。”
他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