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敲打着青河镇中心卫生院门诊楼的玻璃窗,淅淅沥沥的响着。
林然躺在一楼门诊值班室里,盯着墙上那台石英挂钟。
时针指向凌晨1点47分,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发出沉闷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值班室约十平米,一张实木桌子,一把厚重的皮质椅子,还有那张他今晚已经躺了四个小时却依然无法入睡的单人床。
房间隔音还可以,但是窗外的雨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还是能透进来。
青河镇中心卫生院是全县规模最大的乡镇医院,这栋门诊病房综合楼刚启用两年,内部环境和配置在同类卫生院里算得上首屈一指。
此刻,凌晨时分,整栋大楼静得林然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这是乡镇卫生院特有的气息,前世闻了十三年,这是林然重生后第七天,依然熟悉得令人心头发紧。
窗外,青河镇的夜晚黑得纯粹。
偶尔有车灯划过雨幕,像流星一样短暂照亮湿漉漉的街道,很快又消失在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按照夜班安排,全院一百二十多名职工,此刻在岗的只有寥寥数人:他一个值班医生,每个病房各一名护士,药房的药师,放射科值班医师,以及宿舍区那边听120急救班的另一组人马。
七天一个轮回:听120班、夜班、下夜班、休班、然后四个白班。
这就是乡镇医生的时间表。
前世35岁时,他从开始值班已在执行了足足十二年。
24岁。
重生回到这个年纪已经七天,他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产生恍惚,2025年那个在相亲饭局上被问“乡镇医生有什么前途”的疲惫中年,和此刻坐在2013年卫生院值班室里的青年,究竟哪一个更真实?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
手指修长,皮肤光滑,还没有前世常年写病历、戴手套磨出的薄茧,没有因频繁消毒而略显粗糙的指节。
这是一双年轻医生的手。
就在这一瞬——
“叮铃叮铃——”
值班室的门铃被急促按响。
“稍等。”
林然应声的同时,已经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披上,手指在扣子间快速移动,动作熟练得不像一个刚工作不久的年轻医生。
事实上,他的确不是。
推开值班室门的刹那,走廊感应灯应声而亮。
惨白的光线下,三个身影歪歪扭扭地靠在挂号窗口前,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为首的是个染黄头发的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右脸颊一道约三公分长的撕裂伤,鲜血混着雨水顺下巴滴落,在白瓷砖地上晕开暗红色的斑点。
旁边两个同伴也好不到哪去,衣服湿透,眼神涣散。
“医生!赶紧的!看看我兄弟!”黄毛旁边一个穿黑色夹克的青年大着舌头喊道,“脸破了!看着给缝几针!”
林然没有立即回应。
他走到黄毛面前,目光落在伤口上。
就在视线聚焦的瞬间,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界面:
【患者接触确认】
【清创缝合技能触发】
【当前等级:熟练(12/100)】
【伤口评估:右颊部撕裂伤,长度3.2cm,深度及皮下组织层,污染等级:中度(泥沙、玻璃残留)】
【建议处理:彻底清创+皮下减张缝合+表皮精细缝合】
林然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
这是他重生后获得的金手指,七天了,他仍在适应这种超现实的辅助。
前世上班摸鱼时看过不少网络小说,但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那种荒诞与庆幸交织的感觉,依然难以言表。
“身份证带了吗?”林然声音平静。
黑衣青年掏出一张递过来。
林然接过看了一眼:赵小军,1992年生。
他将身份证揣进白大褂口袋,领着三人走向一楼最东头的治疗室。
“躺下。”林然指了指治疗床。
黄毛,也就是赵小军被同伴扶着躺下,嘴里还在嘟囔:“妈的…那破砖头…老子明天就去拆了他家墙…”
林然没理会,将转凳挪到床头,打开无影灯,调整好角度。
接着从柜子里取出碘伏,掰开一支利多卡因和生理盐水,打开清创包,将一个5ml注射器和缝合针线撕开丢在无菌区中央,最后戴上一副7.5号手套。
动作行云流水。
清创包里的持针器、剪刀、止血钳都有些年头了,持针器的防滑纹路几乎磨平。
林然拿起持针器试了试手感,得用点巧劲,否则容易打滑。
“打点麻药,会有点胀痛,忍一下。”
他用5ml注射器抽取利多卡因和生理盐水混合液,在伤口边缘行局部浸润。
针尖刺入皮肤时,赵小军肌肉一紧。
“很快就好。”
利多卡因起效很快。
林然等了约一分钟,用镊子轻触伤口边缘:“有感觉吗?”
“有点…但不是疼。”
“好。”
他先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水流冲开血污,露出深处——泥沙颗粒混杂其中,还有几片微小的、反着光的异物。
玻璃碴。
林然眼神一凝。
如果不仔细清理,这些东西留在皮下,后续持续疼痛、感染、肉芽增生、疤痕挛缩几乎是必然的。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例,患者抱怨“乡镇医生缝得不好”,其实很多时候是清创不彻底。
他换了一把精细镊子,夹起最小的那片玻璃碎片。
动作稳得不可思议。
当手指触碰到器械时,一股奇异的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涌出,那是前世十一年积累的手感,是缝过数百个伤口的肌肉记忆。
但此刻这种感觉格外清晰,不像尘封多年的经验,而像经过专项训练后的本能。系统面板上“熟练(12/100)”的数字,与他此刻的实际作水平产生了微妙的分裂。
“医生,你轻点啊!”赵小军龇牙咧嘴。
“麻药打着呢,有感觉正常,但肯定不是疼。”林然语气平淡,“伤口里有东西,必须取净,否则以后脸上留个大疤,更难看你找谁?”
这话起了作用。
赵小军闭嘴了,但额头渗出冷汗,多半是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