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奎叔就跟着沈默去了新井点。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蹦着走,走得慢,但稳。翻过山梁,沿着河床往上走,走到那处拐弯的地方,他停下来,四下看了很久。
沈默站在他旁边,等着。
老奎叔先看那些野草。绿油油的,长得比人还高,一丛一丛挤在一起。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草,抓了一把土。
土是黑的,湿漉漉的,一捏就能捏成团。
他又看那些石头。几块大石头底下,细细的水流还在往外渗,在地上流成一条小小的水沟,没出几步就渗进土里不见了。
老奎叔站起来,看着沈默,点点头。
“这儿能挖。”
沈默问:“比第一口井呢?”
老奎叔说:“水更足。你看这草,这土,这水,比那边强多了。挖下去,水肯定大。”
沈默没说话,但心里有了底。
周大柱带着人来了。二十个人,扛着锄头镐子,挑着筐,浩浩荡荡走过来。赵石头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兴奋。
“大人,就从这儿挖?”
沈默点点头,指着那片野草最茂盛的地方:“从这儿挖。”
锄头挥起来,刨下去。
第一锄下去,土是软的。再一锄,还是软的。赵石头愣了,看看手里的锄头,又看看地上那个坑。
“大人,这土是软的!”
沈默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确实软,比第一口井那边好挖多了。
“继续挖。”
二十个人一字排开,开始挖。锄头起起落落,土块翻上来,很快就堆成一座小山。
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但没人停,都在埋头。
挖到中午,已经挖了半人多深。
挖到下午,一丈深了。
挖到傍晚,一丈五尺深。
周大柱在井底喊:“大人!泥浆!有泥浆了!”
沈默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底,周大柱站在齐腰深的泥浆里,浑身都是黑的,只剩两只眼睛在发光。他用手捧起一把泥浆,往上看。
“大人,您看!”
泥浆稠稠的,黑乎乎的,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流。
沈默说:“上来。”
周大柱被拉上来,浑身湿透,冻得发抖。但他脸上全是笑。
“大人,这比第一口井强多了!第一口井挖到一丈五才见湿土,这儿一丈五就有泥浆了!底下水肯定大!”
赵石头凑过来,看着那些泥浆,眼睛发亮:“大人,这井挖出来,水够浇地了吧?”
沈默说:“够了。”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赵大河蹲下来,用手摸着那些泥浆,咧嘴笑了。孙大站在人群后面,也笑了。
周大柱看着沈默,问:“大人,明天继续挖?”
沈默点点头:“继续挖。”
第二天,继续挖。
泥浆越来越多,越来越稠。挖出来的不再是土,是黑乎乎的一坨一坨,装在筐里往上吊,吊上来倒在地上,流得到处都是。
清了一上午,泥浆少了,水多了。
到下午,井底已经积了半人深的水。不是泥浆,是水,清的。
周大柱站在水里,用瓢舀了一瓢,喝了一口。
“甜的!”他喊,“大人,这水是甜的!”
上面的人一阵欢呼。
沈默让人把他拉上来。周大柱爬上来,浑身湿透,但笑得更开心了。
“大人,这井水比第一口井还大!”
沈默点点头,走到井边往下看。水还在涨,虽然慢,但确实在涨。
他蹲下来,看着那口井,心里算着。这口井离梯田近,以后浇地方便。两口水井,人喝够,浇地也够。
他站起来,看着那些人。
周大柱、赵石头、赵大河、孙大,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都围在井边,看着那口井,脸上全是笑。
老奎叔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大人,这井叫什么名字?”
沈默想了想,说:“丰水井。”
老奎叔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名字。”
沈默看着那口井,又看看那些人,说:“明天开始,加固井壁。然后开渠,把水引到梯田那边。”
周大柱应了一声。
太阳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红。
那些人扛着工具,三三两两往回走。赵石头边走边跟周大柱说着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赵大河走在最后,肩上挑着空筐,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那口井。
沈默站在那儿,看着这些人,看着这口井。
丰水井。
第二口井。
活下去的希望,又多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