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加固完了。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木桩钉进去,周大柱从井里爬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大人,弄完了。”
沈默趴在井口往下看。井壁上一圈木桩,整整齐齐,把松动的石头撑得死死的。井水又涨了些,离井口不到一丈了,清得能看见底。
他站起来,看着那口井,心里算了一笔账。
这口井一天能出多少水?够多少人用?
他问了老奎叔。老奎叔蹲在井边,抽着烟,想了半天,说:“俺估摸着,一天能出几十担水。浇地不够,但人喝,够。”
沈默问:“种地呢?”
老奎叔摇摇头:“那就差远了。那片梯田上百亩,真要浇起来,这口井的水不够。”
沈默沉默了。
他站在井边,看着远处那片梯田。苗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但全靠雨水。要是今年雨水少,这些苗就得旱死。
必须再找水。
第二天一早,他叫上周大柱,沿着河床往上游走。
河床越往上越窄,两边的山坡也越陡。有些地方巨石横亘,得绕过去。周大柱一边走一边用柴刀砍掉挡路的荆棘,手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一声不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沈默突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处拐弯的地方,河床在这里收窄,两边山体紧。拐弯的内侧,有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绿油油的,比别处茂盛得多。
沈默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扒开野草,露出下面的泥土。
土是湿的。
他又往旁边看。几块大石头底下,有细细的水流渗出来,虽然只有一丝,但确实是水。
周大柱凑过来,也看见了,眼睛亮了:“大人,这儿有水!”
沈默站起来,往四周看。这片缓坡不大,也就两三亩见方。但野草长得这么茂盛,说明底下水很足。
他蹲下来,又扒开几处。全是湿的,越往深处扒越湿。
“就在这儿挖。”他说。
周大柱愣了:“大人,这儿离镇子远,挖了井,水怎么弄回去?”
沈默说:“人挑。一天挑几趟,够用就行。再说,以后这儿也可以种地,就近浇水。”
周大柱点点头,开始做记号。
两人正要往回走,山坡上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
沈默抬头一看,几只野羊从林子里窜出来,跑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远处。
周大柱吓了一跳,攥紧柴刀。
沈默看着那些野羊跑远的方向,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他把这事跟周大柱说了。
周大柱说:“大人,您是说,那儿有野羊,说明水足?”
沈默点点头:“动物比人灵。哪儿有水,它们比咱们清楚。”
回到镇上,天快黑了。
沈默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了发现新井点的事。
“明天开始,挖第二口井。”
人群里一阵动。
赵石头站出来,说:“大人,第一口井刚挖完,又挖第二口?人都累垮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
沈默看着他,说:“第一口井的水,够人喝,不够浇地。那片梯田上百亩,全靠老天爷下雨。万一下少了,苗就旱死了。”
赵石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大柱站出来,说:“大人说得对。俺跟大人去看过那地方,野草长得比人高,底下水肯定足。俺去挖。”
他看向赵石头:“你小子要是累,就歇着。俺们。”
赵石头脸涨红了:“谁累了?俺就是问问!去就去!”
周大柱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沈默说:“明天,周大柱带人挖新井。老奎叔带人继续挖野菜。李老栓带人伺候庄稼。各各的。”
众人应了,散了。
晚上,沈默一个人坐在井边,看着那口重生井,想着明天的事。
第二口井,得挖多久?能不能挖出水?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挖,就永远没水。
身后传来脚步声。老奎叔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袋锅,点上。
“大人,那个新井点,真能挖出水?”
沈默说:“能。”
老奎叔抽了口烟,说:“俺跟你去看看。”
沈默看着他。
老奎叔说:“俺腿不行,不了活,但能帮你看看。俺在这山里走了三十年,哪儿能挖井,心里有数。”
沈默点点头。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井水上,泛着光。
远处,传来野羊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