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沈默照常进山砍柴。
他没再往林子深处走,就在外围砍。周大柱和赵石头跟着,一边砍一边往四周看,生怕那个人又冒出来。
但石破天再没出现。
第七天,沈默一个人进了山。
周大柱要跟,被他拦下了。周大柱急了:“大人,那人手里有弓!万一……”
沈默说:“他要有歹意,上次就动手了。”
他一个人往林子深处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来到上次遇见石破天的地方。他停下来,四下看了看,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
他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鸟叫,叫得很远。
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突然一亮。
林子里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搭着一个窝棚,用树枝和草搭的,比老奎叔那个还破。窝棚门口挂着一张兽皮,地上散落着一些骨头和羽毛。
一个人蹲在窝棚门口,正用刀削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站起来,弓已经握在手里。
沈默站住,举起双手。
“是我。”
石破天盯着他,眼神比上次还冷。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默说:“沿着林子走,就走到了。”
石破天没说话,但弓弦没松。
沈默放下手,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我来找你。”
石破天说:“找我什么?”
沈默说:“想问你一件事。”
石破天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沈默说:“你在这山里住了五年,应该知道哪儿有水。那条河床底下,除了我们挖的那口井,还有别的水吗?”
石破天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沈默问的是这个。
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弓放下了。
“有。”他说,“翻过两座山,有一处泉眼。水很大,常年不。”
沈默心里一动:“多远?”
石破天说:“从你们镇子走,得一天。路不好走,全是山。”
沈默问:“那水能引下来吗?”
石破天摇摇头:“引不下来。那泉眼在山顶上,四周全是悬崖。你们上不去。”
沈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泉眼的水,最后流到哪儿?”
石破天说:“流到山那边,汇进青溪。”
沈默点点头,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他看着石破天,突然问:“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怎么活下来的?”
石破天没回答。
沈默说:“打猎?采野果?”
石破天还是没回答。
沈默等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以前是当兵的?”
石破天眼神一冷。
沈默说:“老奎叔跟我说的。他说你那一营打没了,就你一个活下来。”
石破天的手攥紧了弓。
沈默看着他,说:“活下来不是罪。”
石破天盯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懂什么?”
沈默说:“我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活下来的人,得替死去的人活着。”
石破天愣住了。
沈默说:“磐石镇现在有一百多口人,都是从北边逃过来的。他们家里也有人死在路上。但他们还活着,还在种地,还在挖井,还在想办法活下去。”
他顿了顿,说:“你如果想下山,随时可以来。镇上有粥喝,有人说话。”
石破天没说话。
沈默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那口井叫重生井。什么时候想下山了,来喝口水。”
说完,他走了。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破天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回到镇上,天快黑了。
老奎叔在院子里等他。看见他回来,松了口气。
“去找那小子了?”
沈默点点头,把石破天说的话告诉老奎叔。
老奎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泉眼俺年轻时候也听说过。确实有水,但路太难走。当年军屯那会儿,也有人想过引那泉眼的水,看了地形就放弃了。”
沈默问:“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老奎叔摇摇头:“要绕过两座山,挖几十里渠,咱们这点人,不了。”
沈默点点头,没再问。
但他心里记下了。
泉眼。
也许有一天能用上。